月光洒在坡顶,灰雾被撕开一道口子,照得地面泛着青白。阿箬站在高处没动,手里那块灰袍碎片还攥得死紧,指节都发了白。她眼睛扫过下方,楚无缺正笑嘻嘻地跟萧绝唠家常,像俩老友碰面扯闲篇,可她知道,这会儿正是最要命的时候。
头儿被缠住了,翅膀却还在扑腾。
她手腕一翻,把灰布往空中一扬,又迅速压下。三道黑影从不同方向窜出,贴着地皮往前摸——兽人战士埋伏已久,就等这一下。
东边先起火。
一堆枯草“轰”地烧起来,火光冲天,噼啪作响。两个披黑斗篷的人影在远处树后一闪,立刻调头往西边钻。“上当了。”阿箬嘴角微动,没出声,只轻轻吹了两下口哨,像是鸟叫,短促清亮。
西边山谷窄,两边是陡坡,中间一条泥路,雨后湿滑得像涂了油。第三个人影猫着腰往里蹭,怀里抱着个骨笛模样的东西。他刚踩上第一块石头,脚下“咔”一声轻响。
“影缚网”触发了。
地下弹出四根铁桩,藤索瞬间绷直,一张带倒钩的粗网从两侧飞出,兜头罩下。那人反应不慢,往后一仰想躲,可晚了——倒钩扎进肩膀,整个人被拽离地面,挂半空晃荡,嘴里骂了一句谁也听不懂的黑话。
阿箬慢慢走过去,靴子踩在泥地上发出“噗叽”声。她蹲下来看了看那张惊怒的脸,顺手从他腰带上抽走骨笛,掂了掂:“你吹这个,能召多少尸?”
那人闭嘴不答,眼珠乱转,估摸着想拼一把。
“别想了。”阿箬站起身,“你左边林子里有七个人被锅哥泼了火油,右边坡上三个弓手瞄着你脑袋,我只要抬下手,你就成烤串。”
那人脸色变了。
她又说:“你们五个头目,现在只剩一个藏井里的还没抓。你说,我是先把你放下来,还是让他多听听你惨叫?”
话音刚落,井口方向传来一阵咳嗽,接着是个瓮声瓮气的声音:“老子不躲了!别杀我兄弟!”
一个满脸煤灰的大汉从枯井里爬出来,双手举过头顶,裤腿还沾着烂叶子。“我投降!真投降!不信你看——我没带家伙!”他说着把腰带一松,裤子差点掉下来,慌忙提住,惹得旁边两个兽人士兵当场憋笑。
阿箬没笑,只对身边人点头:“绑结实点,嘴堵上,别让他们串供。”
五花大绑的五个头目全倒在一块空地上,排成一排,像晒腊肉。有的咬牙切齿,有的低头装死,还有一个嘴里不停念叨“我不认罪我不认罪”,活像个背书背魔怔的学童。
“第五个也抓到了。”兽人小队长跑过来汇报,嗓门洪亮,“井底本来有个暗道,但被塌土堵死了,他出不去。”
阿箬嗯了一声,走到那念叨的头目前面蹲下:“你不认罪?那你认什么?”
那人猛地抬头:“我只听萧殿下的令!别的什么都不懂!”
“哦。”阿箬掏出一块破布,在他眼前晃了晃,“这块布,是从你主子袖口撕下来的。刚才楚无缺跟他对峙时,我顺手扯的。你说,他要是知道你们五个全被抓了,还会不会认你这个‘忠心下属’?”
那人瞳孔一缩。
她继续说:“他现在被拦着,走不了。但我猜,他肯定给你们留了后招——比如,临走前传个信?或者,哪个地方埋了炸尸符?”
没人吭声。
阿箬也不急,拍拍手站起来,对身后人说:“把那个挂网上的放下来,解开嘴,给他口水喝。”
那人被放下来,灌了半葫芦水,喘匀了气,冷笑:“你以为我们会说?萧殿下说过,宁死不说半个字。”
“行。”阿箬点点头,“那就等。”
等啥?
没人问。
她就在那儿站着,也不走,也不说话,就看着他们五个。兽人们也不散,围成一圈,叉腰抱臂,眼神一个比一个凶。幸存者小队的人也开始搬石头,在周围垒矮墙,像是准备在这儿过夜。
时间一点点过去。
月亮挪了个位置,照得俘虏脸上明一块暗一块。其中一个开始扭身子,低声说:“我渴……”
没人理他。
又过一会儿,那个最早投降的大汉突然开口:“我说……我知道东边林子底下埋了三张爆尸符,炸了能把半山头掀了。”
阿箬这才看他一眼:“早说不就好了?”
“可我不想死啊!”大汉哭丧着脸,“我们也是被逼的!萧殿下拿家人威胁我们!我不说,我爹娘就得死!”
“那你现在说了,你爹娘就能活?”阿箬语气平平的。
“至少……至少我能救别人。”大汉低下头,“我不想再让无辜的人变成尸体。”
阿箬沉默片刻,转身对兽人小队长说:“派人去东林查,带铁锹和木棍,小心挖,别引爆。”
小队长应声而去。
她又看向剩下四个。
剩下的三个咬牙坚持,最后一个,就是那个念叨“不认罪”的,忽然抬起头:“我……我也说点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