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还在西坡上爬，照得那具长满藤蔓的尸体像块发霉的面饼。阿箬蹲着没动，树枝挑了挑藤梢，黏液拉出细丝，在冷风里晃。她盯着那三个弯钩组成的图腾，眼皮都没眨一下。
“这玩意儿，是北境的老东西。”她把树枝扔了，拍了拍手，“不是南域的路数。”
身后两个小兵站得笔直，大气不敢出。其中一个刚往前挪了半步想看清楚，突然“哎哟”一声往后跳，差点坐地上。
楚无缺正从他背后冒出来，一手搭他肩上，咧嘴一笑：“瞅啥呢？看花了吧？”
那人吓得脖子一缩：“你、你怎么神出鬼没的！”
“我走的是乞丐轻功，落地无声，专吓傻子。”楚无缺拍拍他脑袋，转头看向阿箬，“听说这儿有活尸长草？比我家后院那盆韭菜还勤快？”
阿箬没理他，只问：“萧绝那边怎么样了？”
“哦，还在唠嗑。”楚无缺耸耸肩，“我说我要当御前耍宝大臣，他不接话，脸黑得像锅底灰。估计心里骂我神经病。”
“那你还不回来？”
“我这不是回来了嘛。”他往前一蹦，直接蹲到阿箬旁边，歪头看那藤蔓，“哎哟喂，这长得还挺精神，比我娘绣的花还热闹。是不是该浇点水，再施个肥？”
阿箬斜他一眼：“别闹。”
“我没闹啊。”楚无缺一脸委屈，“你看它动了没？动了我就哭坟去，保准把它哭活。”
“你少来这套。”阿箬站起来，扫视四周，“这藤是‘噬魂藤’，能寄生死尸，操控行动。萧绝留的后手，指望靠这个翻盘。”
“哦——”楚无缺拖长音，“所以咱们现在是扫地还得防蟑螂，打完老虎还得灭蚂蚁？”
“对。”她抬手一指，“插桩，挂旗，围起来。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碰。”
两个小兵立刻动手，从背囊里抽出木桩，往藤蔓周围钉。每根桩顶都挂了块红布条，写着“禁触”二字。
楚无缺看着他们忙活，忽然咧嘴一笑，猛地朝最近的小兵瞪眼，张嘴发出“嗷——”的一声怪叫，声音尖得能戳破天。
那小兵手一抖，锤子砸到自己脚，当场跳起来单腿蹦：“你发什么疯！”
“嘿嘿。”楚无缺缩脖子笑，“吓你一跳，情绪值+1，气运点到账。”
他这话只有自己听见。系统面板在他眼前一闪而过：【路人惊恐×1，吸收情绪值5点，累计气运点37】。
“不错不错。”他摸摸下巴，“等会儿要是有人被藤抽飞，我再嚎两嗓子，收益翻倍。”
阿箬已经走远几步，冲着林子外喊：“兽人首领！过来一趟！”
远处传来沉重脚步声，地面都在震。兽人首领披着狼皮大氅，满脸胡须像钢针扎堆，手里拎着一把骨斧，大步走来。
“咋了？”他嗓门跟打雷似的，“又有硬仗打？”
“不是硬仗，是细活。”阿箬指着那片封锁区，“残敌可能没逃，而是藏起来了。有人用邪术种了噬魂藤，打算操控尸体反扑。我们现在要搜，一个角落都不能漏。”
兽人首领低头看了看藤蔓，鼻孔猛一翕动：“味儿不对。腐臭里掺着腥甜，像是……血祭过的味道。”
“就是血祭。”阿箬点头，“他们可能躲在暗处，等着藤蔓成熟，再引爆尸群。”
“那还等啥？”兽人首领转身就吼，“全体集合！分三队！嗅觉好的跟我走东林！听觉强的去谷底！剩下的人，跟着他们俩！”他一指楚无缺和阿箬。
楚无缺立刻举手：“我申请去最危险的地方！”
“哪儿？”
“乱石区！”他一指西坡北侧，“那儿石头多，缝也多，最适合藏耗子。我去那儿表演哭坟，保证把他们哭出来。”
“你少来。”阿箬皱眉，“你是去引蛇出洞，不是去办丧事。”
“一样一样。”他摆摆手，“悲情戏最感人，观众一激动，情绪值哗哗涨。再说，我哭坟可专业了，上次在王家村，我哭得老太太诈尸坐起来问我还钱不。”
兽人首领愣了一下，扭头看阿箬：“他真这么干过？”
“我不知道。”阿箬揉了揉眉心，“但我信他说得出来。”
队伍很快分成三组。兽人首领带一队往东林去了，脚步声渐渐远去。幸存者小队另一组由老王带队，进谷底排查遮蔽物。楚无缺则晃晃悠悠往乱石区走，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哀乐。
阿箬站在原地，看着三方散开。她从腰间解下一块灰布，正是之前从萧绝袖口撕下的那片。她展开看了看，又小心折好，塞回怀里。
“不能松懈。”她低声说，“头儿抓了，翅膀断了，可毒牙还在土里埋着。”
她迈步往前，沿着藤蔓延伸的方向查探。每一步都踩得稳，靴底碾过碎石，发出轻微的“咔嚓”声。
乱石区这边，楚无缺已经到了。他找块平整的大石头，一屁股坐下，清了清嗓子，开始表演。
“爹啊——你死得好惨呐——”他双手拍地，眼泪说来就来，“儿子我没混好人，让你临死都没吃上一口肉包子——我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