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无缺嘴里那根草茎晃了半宿,天刚蒙亮就没了影儿。阿箬在帐篷里翻完最后一片竹简,墨汁干得正好,笔尖一划,发出“咔”一声轻响。她吹了吹纸面,把三栏表格从头到尾扫了一遍:左边是项目,中间是积分,右边是兑换标准。每项都画了小图——火堆代表巡夜,脚印代表送信,铁锹代表挖坑,连孩子帮着搬柴都能记半分。
她刚把竹简卷起,帘子一掀,楚无缺探进脑袋,头发乱得像被狗啃过,脸上却挂着笑:“榜呢?贴不贴?再不贴我怕大伙儿今晚又要为半瓶药膏打起来。”
“你昨夜摔那一跤,真没事?”阿箬抬眼看他。
“有事也不能说啊。”他咧嘴,“说了他们更不信我这疯乞丐能办正事。”
两人一块儿往东墙走。那边早支起一块厚木板,用兽筋绑在两根木桩上。楚无缺把竹简铺开,拿石块压住四角,又从怀里掏出一截炭条,蹲下身就写标题。字歪得像蚯蚓爬,但每个都大得能砸死人——《功劳公示榜》。
底下人陆陆续续围过来。一个老工匠眯着眼念:“值守一炷香……记一分?”
“对。”阿箬站出来,“明日起,每日傍晚由轮值登记员核对记录,次日清晨更新榜单。”
“谁来当这个登记员?”有人问。
“你们推。”她说,“每天换一组,谁家都不独占。”
人群静了一瞬。有个汉子嘀咕:“换人倒是好,可要是写错字咋办?我不识字,听别人说啥就是啥?”
楚无缺一拍大腿站起来:“所以画图!”他拿起炭条,在“巡夜”旁边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火堆,在“送信”旁画了两只脚丫子,在“挖陷阱”下补了个坑洞,还特意画了只倒栽进去的丧尸脑袋。
众人哄笑。
“笑归笑。”他指了指自己鼻子,“今天我当登记员,谁监督我都行。要觉得我乱记,当场掀桌子,我不拦着。”
没人动。几个孩子踮脚看榜,指着图咯咯笑。有个小女孩拽她娘袖子:“娘你看!我昨天搬了三捆柴,是不是也能画个小柴堆?”
阿箬点头:“能。明天开始,每人都有自己的标记,你自己选。”
议论声渐渐转暖。有人说这法子实在,有人说总算不用看人脸色领东西了。就连昨日争药膏的妇人也松了眉头,抱着孩子没再吭声。
太阳升到半空时,第一份登记完成。楚无缺坐在小凳上,面前摆着本破皮册子,一边哼跑调的小曲一边记账,嗓门还特别大:“王二狗,巡夜两个时辰——记两分!李花婶,熬药三锅——记三分!小石头,送信到北区——记三分!哎哟你小子腿快成风火轮了?”
小石头挠头傻笑。众人也被他逗得直乐。
中午刚过,问题来了。
一个瘦弱少年排在最前头,手里攥着一张纸条,声音发颤:“我……我攒了十分,换一条护符。可他们说……只剩三条了。”
身后排队的人一听,顿时躁动起来。
“啥意思?不是说按分来吗?”
“难不成又要看谁脸皮厚?”
“我就差两分,明天还能不能换?”
阿箬立刻翻开登记簿核对,一页页翻得哗哗响。楚无缺也收了嬉笑,走过去看那少年的脸——眼窝深陷,手冻得通红,一看就是常跑外勤的。
“积分没错。”阿箬合上本子,“他确实十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