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楚无缺就扛着那根烧火棍站在了废墟外的土坡上,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眯眼瞅着北方的地平线。阿箬从后面走过来,手里攥着地图,脚步没停:“再看也看不出花来,走不走?”
“走啊。”他转过身,一脚踩在破木箱上,摆了个大侠出山的架势,“本尊今日启程查案,路费自付,伙食自理,受伤不赔,生死由命——谁要入伙?”
底下没人应。
只有几个收拾行李的村民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继续捆麻袋。兽人首领派来的族人牵了两匹马过来,一匹背驮粮袋,一匹鞍边挂着水囊和干肉。那兽人汉子咧嘴一笑,露出满口白牙:“楚爷,路上小心点,北边风大,别光顾着耍宝冻屁股。”
“放心,我这脸皮厚,抗风。”楚无缺拍了拍胸脯,跳下箱子,顺手接过缰绳。
阿箬翻身上马,动作利落,回头看他还在原地装模作样地整衣领,冷声道:“再摆谱,把你留这儿喂乌鸦。”
“哎哟,这么狠?”他赶紧翻身上马,差点踩空摔个狗啃泥,好歹稳住,咳了两声,“你看,关键时刻还是靠实力撑住的。”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废墟,身后百姓挥手送行,有个小孩追出老远,喊:“楚爷!回来带我玩烧火棍!”
“等你长到三米高再来找我!”他回头挥挥手,声音飘在风里。
一路向北,荒地渐多,草木稀疏,偶尔能看到几处被烧毁的村落残骸。他们按着阿箬画的路线,先去最近的一处丧尸潮爆发点——黑石沟。到了地头,村子早空了,只剩几堵断墙和一口枯井。问了几圈,连个活人都没见着。
“线索断了?”楚无缺蹲在井边,拿烧火棍戳土。
“不是断,是没人敢留。”阿箬环顾四周,“都跑了,或者死了。”
“那咋办?总不能挨家挨户掀棺材板找吧?”
“去镇上。”她说,“有人的地方,才有记忆。”
两人调转马头,往三十里外的边陲小镇赶。日头偏西时,终于看见几间歪歪斜斜的屋子挤在山脚下,酒旗挂在一根斜杆上,写着“老孙头酒馆”四个字,墨迹斑驳,像是被猫抓过。
推门进去,一股杂烩汤味混着汗臭扑面而来。七八个汉子围桌喝酒,见他们进来,目光扫了一圈又落回碗里。掌柜的老头趴在柜台上打盹,听见响动睁了只眼,懒洋洋道:“吃饭加钱,住店加倍,死人不收。”
“我们吃活的。”楚无缺把烧火棍往墙角一靠,一屁股坐下,“来碗面,不要葱,我怕它临死前瞪我。”
没人理他。
阿箬坐到角落桌子,摊开地图,指尖在几个点之间划来划去。楚无缺喝了口茶,烫得直哈气,忽然灵机一动,站起身走到屋子中央。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表演。
先是用烧火棍当笛子吹《乞丐进行曲》,一边吹一边扭屁股;接着掏出半块饼顶头上,说是新式帽子,还问众人:“帅不帅?要不要团购?”见没人搭理,他又趴地上学狗爬,绕桌一圈,最后假装被凳子绊倒,一头撞在桌上,碗碟乱跳。
“哎哟我的妈呀!”他捂着脑袋打滚,“桌子暗算我!它有邪气!快叫驱魔人!”
满堂汉子愣了三秒,轰地笑出声来。一个胡子拉碴的猎户拍桌大笑:“这疯子比上月来的戏班子还逗!”
楚无缺趁机爬起来,揉着额头走到角落,对一位拄拐的老人挤眉弄眼:“大爷,您瞧我这一头包,是不是特别有艺术感?”
老人原本冷着脸,这时也忍不住咧嘴:“你这小子,脑子要是用在正道上,早当官了。”
“官太累,我还是适合当笑星。”他一屁股坐到老人对面,顺手把烧火棍横腿上,“对了,大爷,您见多识广,我问您个事——”他从怀里摸出那张临摹的符号纸,轻轻推过去,“这玩意儿,您见过没?”
老人眯眼看了半天,手指顺着那扭曲的蛇形线条慢慢划过,突然一顿:“这……这不是南域的东西。”
“哦?”阿箬立刻抬眼,走过来坐下。
“我祖父的手札里提过。”老人低声说,“北境断龙岭下,有个沉沙遗迹,封着上古邪物。这标记,是守陵人一族刻的,叫‘锁魂纹’。”
楚无缺眼睛一亮:“那地方在哪儿?”
“难找。”老人摇头,“入口藏在三眼枯井之后,月圆夜才会显影。平时,就是一片沙地。”
“听上去像骗小孩的鬼故事。”楚无缺挠头。
“可你手上这纹,掺了邪气。”老人盯着纸片,“原本的锁魂纹是镇邪的,现在这版,倒像是……用来唤醒什么的。”
屋里忽然安静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