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无缺靠在断柱上,胸口一起一伏,喘得像刚从河里捞出来的破渔网。他抬手抹了把脸,灰扑扑的指尖蹭过鼻梁,留下一道黑印。眼前那枚青铜古印还在缓缓升腾,光纹一圈圈往外荡,像是谁往死水潭里扔了块石头。
边上三头灵体静静漂浮,眼窝里的幽火不再狂躁,只是低低地闪,像快没油的灯芯。它们没再冲上来,也没散开,就这么杵在废墟边缘,影子被蓝光照得又细又长。
兽人首领战斧横在身前,耳朵绷得笔直:“还打不打?我这胳膊都抡酸了。”
“别动。”楚无缺抬起一只手,嗓门不大,但够稳,“它们不想杀我们。”
阿箬站在原地,手指轻轻搭在乌木盒边缘,眼神没离开那些灵体:“那你打算怎么办?跟它们讲道理?”
“差不多。”楚无缺咧嘴一笑,从怀里掏出一张半透明的卡片虚影,晃了晃,“刚才抽奖抽中的宝贝——兽语翻译卡,体验版,五分钟,用一次少一次。”
“你确定能听懂?”阿箬挑眉。
“系统给的,能出什么错?”楚无缺说着,直接激活卡片。
嗡——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信息流猛地灌进脑子,不是声音,也不是画面,倒像是有人拿根棍子在他意识里搅了一圈,混着低吼、气味、还有某种古老的节奏感。他脑袋一懵,差点跪下,赶紧扶住柱子稳住身形。
“哎哟……这玩意儿跟喝假酒一样上头。”
几秒后,信息渐渐清晰。他眯起眼,盯着最前面那头灵体,终于从那团乱麻里扒拉出几个词:
“亵越者……不得近印……唯有诚心者……方可承托。”
楚无缺回头,语气难得正经:“它们不是守印的打手,是考官。咱们要是心术不正,哪怕打破屏障也拿不到印。”
阿箬眉头微动,指尖在乌木盒上轻轻一点:“所以刚才那一击能破防,是因为我们没想抢?”
“对。”楚无缺点头,“它们拦的是贪念,不是来人。”
兽人首领听得半懂不懂,但看两人脸色,也慢慢放下了战斧:“那现在咋办?总不能让我磕个头表忠心吧?”
“你别说话。”楚无缺摆摆手,转头面向灵体,清了清嗓子,站直了身子。这一回,他没耍宝,也没装惨,连脸上那副欠揍的笑容都收了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朗声道:“我们来这儿,不是为了夺印,是为了救外面那群快被尸祸吞了的人!你们要是不信,我现在就能喊出南域萧绝的名字,外加他偷偷勾结邪教、散播毒雾的事!”
灵体没反应,幽火依旧缓慢闪烁。
楚无缺继续:“我知道你们不信陌生人。可我问一句——这天下都快烂透了,谁还会巴巴跑来这种鬼地方,图个破印?图它晚上能当暖手炉吗?”
他顿了顿,语气一沉:“外面城池塌了,人变成行尸走肉,孩子啃爹娘,狗咬主子。北地冻土裂开,南疆瘴气弥漫,西漠沙暴连天,东海妖潮翻涌……这世道,再没人管,就真成地狱了。”
他说得平实,没夸张,也没煽情,就像在说今天吃了几碗饭。可话音落下,那几头灵体的火焰齐齐颤了一下。
阿箬站在一旁,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她发现,每当楚无缺提到“尸祸蔓延”“百姓遭难”时,灵体的火焰频率就会变慢,像是在仔细分辨真假。
她忽然开口,声音清冷:“它们在判断你有没有说谎。”
“哦。”楚无缺点点头,转而拍了拍胸口,“要不这样——你们要是不信,就来查我。看看我脑子里有没有藏着坏水,有没有惦记着拿这印去称王称霸。要是有,你们当场把我轰成渣,我绝不带脏字地走。”
说完,他还真往前走了两步,张开双臂,一副任君检查的模样。
灵体沉默片刻,最前面那头缓缓抬手,一根半透明的手指指向楚无缺胸口,像是在感知什么。
楚无缺没躲,也没动,就那么站着。他心里其实嘀咕:这玩意儿别真钻我脑子里翻我黑历史啊,上次我在酒楼偷吃人家供桌上的鸡腿还没消业呢……
几息之后,那手指缓缓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