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前面那头灵体缓缓点头,幽火在眼窝里轻轻晃了晃,像是风吹纸灯,不急不躁。它没动,也没说话,可那股子敌意确实散了,连带着周围几具灵体都垂下了长矛,影子软塌塌地趴在地上,像晒干的草。
楚无缺还站在原地,一步没挪。他刚才那一步踏出去,心跳快得跟擂鼓似的,生怕踩错半寸就惹来一波群攻。现在看灵体没反应,反倒更不敢乱动了,只能挺直腰板装镇定,心里却嘀咕:这考官架子比宗门长老还大,光点头不算完,还得等下文呢。
阿箬往前半步,脚步轻,声音也稳:“你们守了这么多年,不是为了拦人,是为了挑人。我们不争不抢,只求一个机会——让我们证明,这印交到我们手上,不会变成祸根。”
她说这话时目光扫过三具灵体,语气不卑不亢,像在谈一笔买卖,而不是求人施舍。
楚无缺一听,赶紧接上:“对对对,我补充一句——我要是拿了印转头去称王称霸,出门就被雷劈,吃饭噎着,走路踩狗屎,十年内秃顶穿开裆裤满街跑。”
“你本来就穿开裆裤。”阿箬眼皮一掀。
“那是破的!又不是我愿意的!”楚无缺低头瞅了眼裤腿裂缝,小声辩解,“再说我这不是快有新衣服了嘛。”
阿箬懒得理他,只盯着灵体,等回应。
兽人首领站在后头,战斧早就收进背后皮套里了。他双手抱胸,毛茸茸的下巴微微抬起,虽没开口,但那副架势明摆着——我站这儿,就是支持。
风从废墟缝隙里钻进来,卷起一层灰,打着旋儿贴地走。古印还在空中浮着,青铜色的纹路像活蛇般缓缓游动,和乌木盒里的灵玉遥遥呼应,嗡鸣声细得几乎听不见,但能感觉到脚底板微微发麻。
灵体们飘着不动,火焰闪了几闪,像是在内部商量。
过了几息,为首的那具终于抬手,掌心朝上,一道金光自虚空中浮现,化作三道模糊影子,悬在半空。每道影子都像是一幅画的轮廓,看不清内容,但隐隐透出一股考验的味道。
楚无缺咧嘴一笑:“哎哟,总算来了?我还以为得先背段宗门戒律再唱首感恩歌。”
“你要是敢唱,我就把你的嘴缝上。”阿箬冷冷道。
“我不敢。”楚无缺立刻举手,“我就是活跃气氛,缓解压力,你看它们多严肃,搞得跟科举考试似的。”
阿箬没搭理他,只看向灵体:“考验的内容是什么?时间限制?失败后果?总得讲清楚规则吧。”
灵体不答,只是将三道虚影轻轻向前一推,光纹微荡,随即归于平静。显然,答案不在言语中,而在接下来的行动里。
楚无缺挠了挠耳根:“看来是‘做了才知道’那种盲盒式考核。”
“你倒是懂。”阿箬斜他一眼。
“我以前参加过宗门选拔,第一关就是跳粪坑捞令牌。”楚无缺叹口气,“那味道,三天没缓过来。”
“闭嘴。”阿箬眼神一冷,“你现在不是乞丐,别总拿这些事给自己贴标签。”
“可我现在还是乞丐啊。”楚无缺摊手,“系统没发工资,奖励全是Buff,吃又不能吃,穿又不能穿,上次抽个‘丧尸免疫’,结果到现在都没尸潮让我试一试,血亏。”
阿箬懒得跟他扯下去,转而凝视那三道虚影:“它们给了机会,说明我们的动机被接受了。接下来,就看能不能通过考验。”
楚无缺点点头,脸上的嬉笑淡了些:“只要不是让我当场写血书、磕头认祖,啥都好说。”
“你要是敢写‘愿以性命担保’这种蠢话,”阿箬侧眸,“我就先把你打晕,让兽人首领代你上。”
“别别别,”楚无缺连连摆手,“我命硬,经得起考验,不用替考。”
兽人首领哼了一声,终于开口:“你们人类啰嗦半天,其实就一句话——想救外面那些人,对吧?”
“对。”楚无缺正色道,“北地冻土裂,南疆毒雾漫,西漠沙暴吞城,东海妖潮翻天。人变尸,狗咬主,孩子啃爹娘……这不是末日,是烂透了的世道。”
他说得平实,没夸张,也没吼叫,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好,饭没吃饱。
可话音落下的瞬间,三道虚影齐齐颤了一下,光芒微涨。
灵体们的火焰也跟着慢了下来,像是在仔细咀嚼每一个字。
楚无缺察觉到了,继续道:“我知道你们不信陌生人。换我也不信。可问题是,现在还有谁会傻乎乎跑来这种鬼地方,图个破印?图它晚上能当暖手炉吗?图它能换二两酒钱?”
他顿了顿,语气低了些:“我们图的是活路。给外面那些还没死的人,争一条活下来的可能。”
风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