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陈一诺趴在剪辑台上睡着了。
梦里全是画面——古河渚站在樱花坡道上，汐的小手拉着爸爸的衣角，那句“能哭的地方，只有厕所和爸爸的怀里”。
手机震醒了他。
苏卿颜微信：“睡了？”
陈一诺看了眼时间：4:23。
他打字：“你也没睡？”
苏卿颜：“睡不着。你第三集剪完了？”
陈一诺：“还差最后一场。”
苏卿颜：“哪场？”
陈一诺盯着屏幕，回了一个字：“汐。”
对面沉默很久。
然后手机亮了。
苏卿颜：“剪完发我。”
早上七点，老周推门进来，看见陈一诺还坐在剪辑台前。
“陈总？你一宿没睡？”
陈一诺没回头：“过来看。”
老周凑过去，陈一诺点下播放。
第二十四分钟，最后一幕。
汐站在花田里，伸出小手——
“爸爸……”
画面黑了。
老周愣在原地，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他开口，声音哑了。
“陈总……这句……”
陈一诺看着他：“怎么了？”
老周深吸一口气：“我能抽根烟吗？”
他从来不抽烟。
上午十点，夏听蝉进门，看见老周坐在角落里发呆。
“老周？你怎么了？”
老周摇摇头，没说话。
沈墨染走进来，看了一眼陈一诺，又看了一眼老周，默默坐到自己的位置上。
夏听蝉凑到陈一诺旁边：“陈总，老周怎么了？”
陈一诺：“他看了第三集。”
夏听蝉愣住了：“第三集……剪完了？”
陈一诺点头。
夏听蝉深吸一口气：“我能看吗？”
二十四分钟后。
夏听蝉蹲在地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沈墨染站到她身后，手悬在半空。
老周递过去一盒纸巾。
夏听蝉抬起头，眼睛肿得像核桃。
“陈总……汐叫爸爸那一声……是我配的吗？”
陈一诺点头。
“我配的时候没觉得什么，为什么看的时候……”
她说不下去了。
沈墨染的手终于落下来，放在她肩膀上。
很轻。
夏听蝉愣了一下，抬头看她。
沈墨染别过脸去，耳朵尖有点红。
“别哭了。”
下午两点，苏卿颜推门进来。
她的妆很淡，眼睛下面有一圈遮不住的黑眼圈。
陈一诺看着她：“看了？”
苏卿颜没说话，在他对面坐下。
沉默很久。
然后她开口，声音比平时轻。
“陈一诺，你知道我为什么叫苏妲己吗？”
陈一诺看着她。
“因为我爸说过，苏妲己是狐狸精，狐狸精不会哭。”
她低下头。
“我爸做动画的。我妈怀我那会儿，他在赶项目。我妈生我的那天，他在机房剪片子，没赶上。”
陈一诺没说话。
“后来我妈走了。他一个人把我带大。他跟我说，苏妲己不会哭，所以你也不能哭。哭了，就输了。”
她抬起头。
“我三十年没哭过。”
那双眼睛里，有东西在闪。
“你第一集，我没哭。第二集，我也没哭。”她顿了顿，“但刚才那一句——”
她停住了。
“汐叫爸爸的时候，我想起我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