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静安公馆。
陈一诺站在一栋老洋房门前，看着门口的私宅牌匾，回头看向苏卿颜。
“你家？”
“我爸的。”苏卿颜推开门，“他不住这儿，偶尔用来见客。”
穿过玄关，客厅里已经坐了两个人。
一个是苏卿颜的父亲，苏正远。五十出头，灰色中山装，手里捏着一串沉香，看起来不像做动漫的，倒像大学教授。
另一个是陌生人，四十岁左右，戴眼镜，笑眯眯的。
“来了？”苏正远起身，目光在陈一诺身上停了两秒，“坐。”
陈一诺坐下，苏卿颜挨着他。
“这位是？”陈一诺看向陌生人。
“我老部下，姓林。”苏正远没细介绍，“现在在华影传媒做内容总监。”
华影传媒。业内最大的独立制作公司，不依附任何平台，自己出钱自己做。
陈一诺心里有数了。
“陈总，”林总监笑着递过名片，“《CLANNAD》和《Air》我都看了。说实话，十五年没见这种作品了。”
“林总过奖。”
“不是过奖。”林总监收起笑，“我那年在戛纳，见过一次京都动画的人。他们那种做东西的劲儿，我在你身上看到了。”
陈一诺没接话，等下文。
“老苏说你想融资？”林总监开门见山，“华影可以投。不控股，不干涉创作，只要一个条件——Key社的所有作品，华影有优先发行权。”
陈一诺看向苏正远。
苏正远捏着沉香，缓缓开口：“小林是我带出来的，信得过。但决定权在你。”
陈一诺沉默三秒。
“优先发行权可以谈，但我有个问题。”
“说。”
“华影能给我什么？除了钱。”
林总监笑了：“渠道。腾云、酷视、B站、西瓜，所有平台我们都有关系。如果有人想卡你，我们可以帮你绕过去。如果有人想挖你的人，我们可以帮你挡。”
他顿了顿：“比如今天下午，腾云那边有人联系了夏听蝉。”
陈一诺眼神一凛。
“开价多少？”
“单部作品两百万，三年独家。”林总监看着他的表情，“她没接。”
陈一诺没说话。
苏卿颜在旁边轻声说：“蝉蝉下午跟我说了，她直接拉黑了。”
陈一诺点点头，看向林总监。
“还有谁？”
“王有道，开了一百二十万年薪，去腾云做分镜总监。老周，八十五万，技术岗。沈墨染——”林总监顿了顿，“没开价，那边说让她自己填。”
陈一诺笑了，笑里没温度。
“挺大方。”
“所以你得快。”苏正远终于开口，“融资不是给你钱花，是给你一张护身符。华影的钱进去，再挖人，就是和华影过不去。腾云再横，也不敢明着得罪华影。”
陈一诺看着他：“苏叔，我能问一句——您为什么帮我？”
苏正远捏沉香的手停了一秒。
“两个原因。”他看着陈一诺，“第一，我女儿二十年没正眼看过哪个男的，你是第一个。”
苏卿颜脸腾地红了：“爸！”
陈一诺愣住。
“第二，”苏正远当没听见女儿的抗议，“你做的东西，让我想起一个人。”
“谁？”
“她妈。”苏正远看向墙上的一张照片——年轻时的苏卿颜母亲，站在画板前，手里拿着画笔。
“她也是做这个的。动画原画。三十年前，国内没人懂这个，她一个人扛着。后来病了，没扛过去。”
客厅安静了几秒。
“我做华影，是因为她想让中国的动画有地方发芽。”苏正远转回目光，“但你做的，比我做的更像她想做的事。”
陈一诺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