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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八点,高铁站。
沈墨染牵着姐姐的手,两人站在检票口前。沈静秋戴着墨镜,看不出表情,但手心全是汗。
“姐,你多久没坐高铁了?”
“不记得。”沈静秋声音发紧,“这些年出差都是开车,一个人,不用跟人挤。”
沈墨染没说话,只是握紧她的手。
检票进站,找到座位。沈静秋靠窗坐下,一直盯着窗外发呆。
车开了。
“姐,你跟小璐姐……是怎么认识的?”
沈静秋沉默了一会儿。
“十一年前,她刚进腾云,我带的她。”她摘下墨镜,眼眶有点红,“第一天报到,她迟到了半小时,说是救流浪猫。我当时就想,这人干不长。”
沈墨染轻轻靠在她肩上。
“后来呢?”
“后来发现她比谁都能干。”沈静秋嘴角弯了一下,“连续加班一个月,没抱怨过一句。我说休息,她说不用。我问她为什么这么拼,她说想攒钱开画室。”
沈墨染愣住。
“她也是画画的?”
“嗯。原画,比我强多了。”沈静秋顿了顿,“那个项目出事之前,她其实已经攒够钱了。她说做完这个项目就走。”
结果,她替沈静秋背了锅。
沈墨染把姐姐的手握得更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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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点半,杭州,某老小区。
沈静秋站在一栋居民楼前,看着二楼的招牌——【诗语画室】。招牌很小,手写的,边角还有点褪色。
她站了三分钟,没动。
沈墨染轻轻推她:“姐,上去吧。”
楼梯很窄,墙面斑驳。二楼的门半掩着,里面传来小孩的笑声。
沈静秋抬手,又放下。
门突然从里面拉开。
一个穿灰色卫衣的女人站在门口,短发,素颜,手里拿着调色板。她看见沈静秋,愣了一下,手里的调色板差点掉下去。
“静秋?”
沈静秋张了张嘴,发不出声。
十年的画面在脑子里闪过——熬夜加班、一起吃泡面、骂领导、说梦话要开画室……最后是那条信息:【别找我,好好活着。】
“小璐。”
陆诗语盯着她看了三秒,忽然笑了。
“进来吧,外面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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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室不大,二十平米左右,墙上挂满了小孩的画。窗边有一张小茶几,上面摆着两杯凉透的茶。
“孩子们刚走,还没来得及收拾。”陆诗语把调色板放下,背对着她们烧水,“喝茶还是喝水?”
“小璐,你别忙了。”沈静秋声音发哑,“我就想……看看你。”
陆诗语的手顿了一下。
水壶咕噜咕噜响。
“十年了。”她没回头,“你怎么找到我的?”
“托人查的。”沈静秋站起来,“小璐,当年的事——”
“当年的事,我早就忘了。”陆诗语转过身,递过来两杯热水,脸上带着笑,“真的,别放心上。”
沈墨染看着这个女人,忽然明白了什么。
她笑得很自然,但眼睛不会笑。
那双眼底,藏着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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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人在小茶几旁坐下。
沉默了很久。
陆诗语先开口,看着沈墨染:“这是你妹妹?你说过的那个?”
沈静秋点头。
“长得真像。”陆诗语笑了笑,“画画的?”
“嗯。”沈墨染轻声应。
“我也画。”陆诗语指了指墙上那些稚嫩的儿童画,“教小孩,不累。”
沈静秋盯着她看。十年前的短发现在还是短发,但多了几根白头发。素颜,没化妆,眼角有细纹。灰色卫衣洗得发白,袖口有点起球。
“你过得……还好吗?”
“好啊。”陆诗语答得很快,“自由自在,没人管。想睡到几点就几点,不想接的学生就不接。比腾云舒服多了。”
沈静秋沉默。
“真的。”陆诗语笑着给她续水,“当年幸亏走了,不然现在还在那个破地方熬。你看看你,熬成什么样了?”
沈静秋没忍住,眼泪掉下来。
陆诗语的笑僵住了。
“静秋……”
“小璐,我知道你恨我。”
“我没恨你。”
“你有。”沈静秋抬头看着她,“你恨我当年没站出来,恨我让你一个人扛,恨我这十年没找过你。你应该恨。”
陆诗语看着她,眼眶也红了。
但嘴角还挂着笑。
“静秋,你知道吗,当年我让你别找我,是真心的。”
沈静秋愣住。
“不是因为怕你连累我。”陆诗语低下头,“是因为我知道你不一样。你能做大事。我走了,你还能往上走。我要是拉着你一起扛,咱俩都完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