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王虎正面撞上的消息,没用半天就在小半个县城传开了。
有人等着看笑话,说林辰年纪轻轻太狂,服装生意刚站稳,就敢去惹运输圈的刺头;也有人暗暗佩服,觉得这年轻人有胆有识,说不定真能在新行当里闯出一片天。
林辰对此充耳不闻。
闲言碎语吓不倒他,威胁恐吓更拦不住他。别人越是不看好,他越是要把这条路走通。
批发部依旧红火。天不亮就开门,人声鼎沸,布料成衣一车车拉来,又一车车发往周边乡镇,账目流水一天比一天好看。小梅把店里打理得滴水不漏,进货、记账、盘库、应对客户,样样都安排得妥妥当当,林辰彻底放了心。
他把大部分精力,全都扑在了筹钱、买车、办手续这三件事上。
资金的事,比预想中还要顺利。
林辰找了几个长期合作的省城布料供货商,还有几位在县城里有头有脸、一直想跟他深度合作的批发大户。他没绕弯子,直接把自己要搞运输、打通县城到省城物流线的想法摊开来讲。
“我林辰做生意,向来是大家一起赚钱。服装我能带你们发财,运输这条线,照样能。”
他把账算得明明白白:有了自己的车,以后从省城拉布料,速度更快、成本更低、货源更稳,不仅他的批发部受益,所有跟着他拿货的人,都能拿到更实惠的价格。
再加上林辰这一年多来,信誉好、守规矩、做事干脆,从没有欠过账、砸过招牌。几句话一说,几个人当场就拍了板,愿意把钱借给他。
手续简单,借条写得清清楚楚,利息也给得实在。
不到三天,一万九千元现金,稳稳当当落在了林辰手里。
加上批发部积攒下来的一部分利润,林辰手里一共凑出了两万六千元。在一九八零年代的小县城,这已经是一笔足以让无数人眼红的巨款。
钱到位,下一步就是买车。
那个年代,想买一辆正经货运卡车,可不是有钱就能提车。不仅要指标,要排队,还要过农机、交通等好几个部门的手续。一般人折腾半年都未必能把车开回家,可林辰偏偏有办法。
他通过之前认识的一位省城供货商牵线,找到了地区农机公司的负责人。对方早就听说过林辰的名声,知道他是个能干大事、信誉过硬的年轻人,再加上中间人的面子,二话不说,直接给了一个新车指标。
一周后,一辆崭新的解放牌货运卡车,浩浩荡荡开进了县城。
车头锃亮,车厢宽大,停在批发部门口,瞬间吸引了整条街的目光。
街坊邻居、过往行人、附近的店主、来拿货的客户,全都围过来看热闹。
“我的娘哎,林总买卡车了!”
“这可是解放牌啊,全县城没几辆私人能买得起!”
“厉害了,这是要干大事业啊!”
小梅站在门口,看着崭新的卡车,眼睛里全是亮光。她跟着林辰一路走来,从一间小门面,到批发部龙头,再到如今买上大卡车,每一步都像做梦一样。
林辰站在车旁,伸手轻轻拍了拍冰冷坚硬的车头,心里一片滚烫。
车有了。
他很快找了一个司机。姓周,四十多岁,开车十几年,技术稳、路子熟,为人老实本分,之前在县运输队开车,因为看不惯赵队长那副嚣张跋扈的样子,一气之下辞了职。经人介绍,慕名来投奔林辰。
“林总,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你指哪条线,我就跑哪条线!”
周师傅拍着胸脯保证。
林辰点了点头:“周师傅,我这边不搞欺压那一套。你好好开车,按时按点,安全第一。工资我给你最高标准,跑得多,赚得多,年底还有分红。”
一句话,让周师傅心里暖烘烘的,当场就下定决心,死心塌地跟着林辰干。
车有了,司机有了,手续齐全。
所有人都等着看,林辰第一趟货,要跑哪条线。
答案很快揭晓——
县城→省城。
这条线,货多、运费高、路程适中,是整个地区最赚钱、也最抢手的黄金线路。
而这条线,正是县运输队赵队长的地盘。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林辰这是要正面硬刚赵队长了。
有人劝他:“林总,你先跑个短途试试水,别一上来就啃硬骨头。”
也有人暗中等着看戏:“等着吧,用不了几天,肯定被赵队长收拾得服服帖帖。”
林辰只是笑了笑,没解释,也没退缩。
他很清楚,首战必须打在七寸上。
第一条线必须跑最关键的线。
只有把省城这条线跑通,他的运输才算真正立住脚,服装生意和未来的其他生意,才能彻底活起来。
一切准备就绪。
这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
周师傅驾驶着崭新的解放卡车,车厢里装满了要送往省城的土特产和代运的杂货,缓缓驶出批发部,朝着县城外的省道开去。
林辰亲自送到路口。
“周师傅,路上小心,安全第一。”
“林总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卡车轰鸣着驶上大路,朝着远方而去。
林辰站在原地,看着车影渐渐消失在路的尽头,心里平静,却也带着一丝凝重。
他知道,这一路不会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