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顿好车队与临时落脚点，林辰第二天一早就独自扎进了省城最核心的几大市场。
省城的体量，远非县城可比。
一个国营商场的日流量，就顶得上县城整条商业街。一个建材集散地的规模，比他在县城的建材城大上四五倍还不止。各类商户云集，天南地北的货源扎堆，看似热闹非凡，实则漏洞遍地。
价格混乱、售后缺失、质量参差、渠道闭塞、信息不对称……
林辰一路走，一路看，一路在心里完善方案。
他不打算一上来就全面铺开，而是先选一个突破口，单点打爆，再顺势扩张。
建材，是他最熟悉、根基最稳、模式最成熟的领域，自然是首选。
省城周边同样有大量水泥厂、钢材厂、砖瓦厂，不少国营厂子同样面临销路不畅、产能闲置的难题。他手里有资金、有成熟渠道、有庞大车队、有一整套经过市场验证的运营模式，只要出手，必然又是一场降维打击。
但他没有急着去找厂家谈合作。
在省城，光有生意模式不够，还得懂政策、懂风向、懂人心。
贸然进场，很容易撞到看不见的壁垒。
他先去了省经委下属的市场信息处，想查阅一下近期省内建材、工业品相关的政策导向。这种地方，普通人根本不会留意，可林辰两世为人，深知政策就是最大的商机，也是最大的风险。
刚走到办公大楼门口，他就迎面遇上了一群人。
为首的，正是昨天在商场外偶遇的那位白衣女孩。
今天她换了一身装束，浅灰色衬衫，深色长裤，头发简单束起，少了几分温婉，多了几分干练。显然，她不是来逛街，而是来办公事的。
她身边跟着几位干部模样的中年人，还有昨天那几个心高气傲的年轻男子，态度明显收敛了不少，看向女孩的眼神里，带着几分明显的尊重，甚至是敬畏。
女孩一抬头，也看见了林辰。
她眼中明显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礼貌地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林辰也微微颔首示意，并不准备多攀谈，侧身准备让行。
可昨天那几个年轻男子，见林辰衣着普通，气质却异常沉稳，眼神坦荡，一点都没有普通人见到这场面的局促，反而有些不爽。
其中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故意上前一步，挡在林辰面前，语气带着几分居高临下：
“这位同志，这里是省机关办公大楼，不是随便能进的，你有事吗？”
林辰淡淡看了他一眼，语气平静：“来市场信息处，查点资料。”
“查资料？”另一个年轻人嗤笑一声，“你知道这里是干什么的吗？可不是随便什么个体户都能进来翻东西的。”
这话里的轻视，毫不掩饰。
在他们眼里，林辰就是个外地来的小商贩，跟他们这种圈子根本不是一个世界。
女孩眉头轻轻一蹙，开口打断：“李哥，别这样。”
她声音不大，却很有分量，那两个年轻人立刻闭上了嘴，不敢再多说。
女孩看向林辰，眼神带着歉意，轻声道：“你别介意，他们没有恶意。你是来查市场信息的？正好，我也要去那边，我带你过去吧。”
林辰略一颔首：“多谢。”
他态度不卑不亢，没有因为对方身份看起来不一般就刻意讨好，也没有故作清高，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这一点，让女孩心里对他又多了几分好感。
两人并肩往里走，后面那群人被不动声色地拉开了一段距离。
“我叫苏晚。”女孩先开口，声音轻柔干净。
“林辰。”他简单报上名字。
“你是做建材生意的？”苏晚问道。
她看得出来，林辰气质沉稳，眼神锐利，不像倒买倒卖的投机商，更像是做实业的。
“嗯，建材、家电，都做一点。”林辰没有隐瞒，也没有多说。
苏晚点点头，没有追问，转而说起正事：“昨天你也听见了，他们想囤家电，我劝不住。我总觉得，最近风向不对，可我说的话，他们又不信。”
林辰脚步微顿，侧头看了她一眼。
这个女孩，心思通透，嗅觉敏锐，就是缺乏足够的阅历支撑，也没人肯听她的。
他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
“不是风向不对，是政策马上就要收紧。”
苏晚猛地抬头，眼睛一亮：“你也这么觉得？”
“物价管控、打击囤积居奇、整顿流通秩序，这是必然趋势，快了。”林辰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早已注定的事，“现在囤货，短期能赚点小钱，一旦政策落地，货砸在手里是小事，惹上大麻烦，才是真的得不偿失。”
苏晚听得心头一震。
她只是凭直觉感觉到危险，可林辰却说得明明白白，条理清晰，仿佛提前看过文件一样。
“你……怎么这么肯定？”她忍不住问。
林辰淡淡一笑：“做生意，不能只看眼前的利，得看上面的风向，看老百姓的需求。家电是民生用品，不是投机品，真把价格炒上天，谁会答应？”
一句话，点醒梦中人。
苏晚站在原地，怔怔地看着林辰。
眼前这个男人，年纪比她还小，可眼光、格局、判断力，远远超过她身边那些所谓的“精英子弟”。
他没有背景炫耀，没有夸夸其谈，只是简简单单几句话，就把一层窗户纸彻底捅破。
“我明白了。”苏晚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坚定，“我回去就劝他们，绝对不能囤货。”
林辰微微点头，不再多言。
他只是顺手点一句，信不信，是别人的事。
两人很快走到市场信息处门口。
苏晚停住脚步，认真地看着他：“林辰，谢谢你。你说的话，很有用。”
“举手之劳。”
苏晚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你在省城做生意，如果遇到什么……不太好办的事，或许，我可以帮上一点小忙。”
她说得很含蓄，没有炫耀，只是真诚地表达善意。
林辰心中了然。
这个女孩，绝对不只是普通家庭出身，能在省机关进出自如，身边一群人围着，身份必然不低。
但他依旧保持着平常心，微微一笑：“多谢，真有需要，我不会客气。”
没有刻意攀附，也没有故作清高。
分寸，依旧完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