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这种东西，在体制内跑得比兔子还快。
当天下午，整个京州官场都知道了——孙连城在市委书记办公室里大谈风水，被李达康骂得狗血淋头，连滚带爬逃出来的。
一夜之间，孙连城成了所有人茶余饭后的笑料。
“听说了吗？光明区那个孙连城，跟李书记讲龙脉！”
“哈哈哈，他是调到气象局还是道教协会了？”
“这脑子怎么当上区长的？看星星看出来的？”
笑声一片。
三天后。
所有笑声，戛然而止。
中央巡视组官网挂出一则通告，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经查，“智慧光明”项目的唯一指定技术合作方“云端科技有限公司”，涉嫌重大合同诈骗及非法集资，公司法人及多名高管已被控制。
其背后，牵扯出一条涉及多个省市的巨大非法利益输送链。
项目，暴雷了。
炸得粉碎那种。
那些之前削尖了脑袋、托关系走后门、想从李达康手里把这个“香饽饽”抢过来的区县领导们，盯着手机屏幕，眼珠子瞪得跟铜铃似的。
三秒后，后背“唰”一下，冷汗把衬衫都浸透了。
他们再想起孙连城的时候，眼神里哪还有半点嘲笑？
只剩下一种难以言喻的——敬畏，和恐惧。
这他妈是懂风水？
这分明是手眼通天！
提前知道中央巡视组的动向，才敢用那种荒诞到极点的方式，在李达康面前演那么一出！
他不是在自保。
他是在用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提醒李达康——这项目有雷！
省委常委会。
沙瑞金听完相关汇报，放下手里的笔，往椅背上一靠。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落进在场每个人耳朵里：
“我们有些干部，不信马列信鬼神。这是思想上的懒惰，是要批评的。”
与会者纷纷点头，有人已经开始在心里组织附和的语言。
“但是。”
沙瑞金话锋一转。
“这个光明区的孙连城同志，”他顿了顿，嘴角竟然微微勾起一点弧度，“歪打正着，为国家和咱们京州市，避免了一次重大的经济损失和政治风险。”
“这说明什么？”
他扫视一圈，没人接话。
“这说明，他有他自己一套规避风险的直觉和智慧。”
“这种干部，很特别，也很有意思。”
孙连城又火了。
“神奇的预判”——这是新绰号。
他躲在办公室里，享受着劫后余生的快感。系统面板上，咸鱼值又进账一大笔，“叮叮咚咚”的提示音跟下饺子似的。
他往椅背上一靠，翘起二郎腿，端起茶杯美滋滋嘬了一口。
这回总该消停一阵子了吧？
这戏唱得，嗓子都冒烟了，怎么也得歇俩月。
下午。
门被敲响。
秘书小王探进半个脑袋，脸上的表情比上次汇报干部评议结果时还要复杂——那是一种便秘加牙疼再配上刚看完恐怖片的混合体。
他手里捧着一份文件。
那文件的封皮是烫金的红字，红得刺眼，金得晃人。
“区、区长……”小王的嗓子眼里像塞了团棉花，“省委组织部的函。”
孙连城心头“咯噔”一下。
一股比面对李达康时还要强烈的不祥预感，从脚底板直窜天灵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