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察组离开的第二天，一张崭新的红头文件贴在了市委大院最显眼的公示栏上。
“干部拟任公示”
“孙连城，男，汉族，现任京州市光明区区委副书记、区长，拟任京州市人民政府副市长。”
那份文件的复印件，被秘书小王用一种近乎朝圣的姿态，轻轻放在孙连城面前。
仿佛那不是一张纸，而是一道圣旨，带着无上的荣光。
孙连城死死盯着它。
世界在那一瞬间失去了所有色彩，只剩下黑与白。
“京州市人民政府副市长”。
每一个仿宋体字都像一枚烧红的烙铁，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狠狠烫在他的视网膜上。
他的眼前开始天旋地转。
无数个画面如潮水般涌来：堆积如山的文件、烟雾缭绕的会议室、一张张谄媚又陌生的脸、一杯杯推不掉的酒……它们汇成一个巨大的漩涡，要把他彻底吞噬。
“区长……哦不，孙市长，我先出去了。您好好休息。”小王的声音里充满激动和崇敬，小心翼翼地退后，轻轻带上了门。
“咔哒。”
门锁落下的声音，清脆得像牢门上锁。
孙连城猛地站起身，反手就把自己锁在了办公室里。
他第一次没有心情去打开那个藏着星象图的抽屉，也没有心思去泡一杯枸杞菊花茶。
他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焦躁地来回踱步，每一步都踩在自己破碎的梦想上。
地板冰冷坚硬，寒意透过鞋底，直冲天灵盖。
无力，暴躁，还有一股被命运扼住咽喉的窒息感。
“嗡……嗡……”
桌上的手机开始疯狂震动，像一道催命符。
他不想接，可那声音锲而不舍。
他走过去，瞥了一眼来电显示——陌生号码。麻木地划开。
“喂，是连城市长吗？恭喜恭喜啊！我是市建委的老刘，以后还要请您多多关照！”电话那头是抑制不住的热情。
“……嗯。”孙连城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单音节，感觉声带都生了锈。
“哎呀，市长您真是太谦虚了，以后我们建委的工作，可就全仰仗您了！”
孙连城直接挂断。
第二个电话立刻跟了进来。
“孙市长您好，我是滨江区招商办的小张，想跟您预约一下，下周有没有时间……”
“没空。”他冷冷吐出两个字，再次挂断。
他感觉自己被全世界的善意绑架了。
每一个“恭喜”都像一记重锤，砸在他摇摇欲坠的心房上。
每一个“仰仗”都像一条锁链，缠上他的手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