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的晚宴持续了整整一夜。
丘丘人们用新获得的食材烹制了丰盛的宴席。它们的烹饪技术还很原始——烤肉是主旋律,调味只有盐与某种酸涩的浆果。但秦赫特意从蒙德俘虏中挑选了几名厨师,教导它们人类的饮食方式。
于是,宴席上出现了奇异的融合:丘丘人风格的烤肉,搭配着蒙德特色的薄荷酱;雪山特产的冰鱼,用璃月的清蒸技法处理;甚至某种试图模仿蒙德“蜜酱胡萝卜煎肉”的创意菜品,虽然成品看起来更像是糊状物,但心意可嘉。
“陛下。”
蒙毅——现在已经是“大秦丞相”,穿着正式的官服,那黑色的袍子与金色的饰带让他看起来几乎像个人类贵族——前来敬酒。他的通用语,比大多数丘丘人更加流利,带着某种刻意的、学习而来的优雅。
“恭喜陛下迎娶佳人,祝愿大秦千秋万代!”
“千秋万代!”群臣齐声附和。
秦赫举杯回敬,然后拉着琴的手,走向宫殿深处。他的步伐不紧不慢,带着某种仪式性的庄重,却又在指尖的轻微颤抖中,泄露了某种紧张。
那里,是特意布置的“婚房”——用鲜花和丝绸装饰,充满了暧昧的气息。不是俗艳的红,而是某种更加微妙的、混合了白色、淡金与浅紫的色调。那是影喜欢的颜色,秦赫后来解释,也是他故乡传统中象征“高贵结合”的配色。
“你害怕吗?”秦赫问。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婚房中显得格外轻柔,不是皇帝的声音,而是某个更加私人、更加脆弱的存在。
琴沉默了很久。
她看着那些鲜花——那是他催生的,她意识到,在这个没有花店的雪山之巅,只有他的能力,才能创造出这样的浪漫。她看着那些丝绸——那是冰蚕丝,比黄金更加珍贵,却被用来装饰一场被迫的婚姻。
“我已经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了。”她最终说,声音空洞,却真实。
“不,”秦赫摇头。他走到她面前,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她平齐。那动作不像皇帝,像是一个试图理解、试图连接的普通人。
“你还有很多:蒙德的平民,骑士团的部下,还有你自己。”
他坐在床边,示意琴也坐下。床垫柔软得不可思议,像是云朵,像是某种超越她认知的舒适。
“我要你明白,”他的眼中闪烁着光芒——真诚的光芒,至少看起来是真诚的,“我娶你,不只是为了占有,而是为了合作。”
“合作?”
“你是蒙德的代理团长,你比任何人都了解那座城市:它的街道,它的民众,它的骄傲与恐惧。”秦赫的声音低沉而清晰,“我要统治蒙德,需要你的帮助,不是作为傀儡,而是作为真正的治理者。”
他站起身,走向窗边。月光透过冰晶的窗棂,将他的轮廓勾勒得如同一幅画。
“我不会干涉你的内政——至少,不会过度干涉。不会伤害你的部下——只要他们不反抗。甚至可以保留骑士团,作为蒙德的自卫力量。作为交换,你要帮我整合蒙德,让它成为大秦的一部分,而不是殖民地。”
琴惊讶地看着他。
这个条件,比她预想的好得多。不是奴役,不是羞辱,而是某种近乎平等的伙伴关系?她试图在其中找到陷阱,找到隐藏的恶意,但……
“为什么?”她忍不住问,“你明明可以用武力征服一切,用那种绿色的死亡,让蒙德彻底屈服。”
“因为武力征服的是土地,不是人心。”
秦赫转身,月光将他的面容照亮。那上面有着疲惫,有着孤独,有着某种她无法命名的渴望。
“我要建立的,是一个能够持续运转的帝国,而不是靠恐惧维持的监狱。而你,琴?古恩希尔德,是蒙德人心中的象征:‘蒲公英骑士’‘代理团长’‘守护之人’。有你站在我这边,整合的过程会顺利得多。”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补充道,声音变得更加轻柔:“而且,说实话……我需要朋友。”
他走回床边,坐在她身边,距离近得能闻到她发间的皂角气息。
“在这个世界,我虽然是神明般的存在,但也是最孤独的存在。没有人能理解我来自哪里,没有人能分享我的记忆、我的恐惧、我的希望,我的那些关于‘故乡’的、永远无法实现的梦。”
他看向她,目光中有着请求,也有着尊重:“你不需要现在就接受我。你不需要爱我,甚至不需要喜欢我。但我希望,在未来的日子里,我们能成为伙伴,能在这个陌生的世界中,互相支撑。”
琴看着这个男人。
这个摧毁了她的城市、杀死了她的民众、却又要娶她为妻的男人。她应该恨他,应该拔剑刺穿他的心脏,应该让他为那些万人坑中的尸体付出代价。
但此刻,她只感到一种深深的疲惫,和好奇。好奇于他的孤独,好奇于他的理想,好奇于那种她无法理解的、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思维方式。
“我答应你,”她最终说,声音依然沙哑,却多了一丝坚定,“但不是作为妃子,而是你的助手。我会帮你统治蒙德,但你要保证,永远不再让那种饥荒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