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关好门窗,从床板底下的暗格里摸出个蓝布包袱。
里面是他攒下的工钱、赏钱,林林总总加起来,也有一笔不小的数目。
特别是那一百二十八根金条,埋在城外破土地庙的底下,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风声虽然似乎松了些,但曹斌那只老狐狸暗地里肯定没撒手。
金条太扎眼,一时半会儿动不得,得先有个稳妥地方转移。俗话说得好,狡兔三窟。
他早就琢磨着在城里弄套自己的宅子。
不图大,不图豪华,关键要僻静,要不起眼,最好是有地窖的那种。有了自己的窝,金条才能睡得踏实,以后办事也方便。
阳城这地方,寸土寸金,一套像样的三进四合院,没三千大洋下不来。
他手里这点现钱,买大宅子那是做梦。
但他打听过了,城南那些单门独院的老民房,百来块大洋也能拿下。旧是旧点,偏是偏点,正合他用。
收拾利索,把包袱贴身绑好,外头罩上长衫,看不出半点异样。
出后门时,守门的护兵认得他,打了个招呼:“曹灶头,这么早?”
“嗯,给大帅寻摸点野味去。”曹爽随口扯了个谎,身影很快没入清晨薄雾弥漫的街巷。
他在街边摊上要了碗热腾腾的豆浆,两根炸得金黄酥脆的油条。
炸油条的汉子油光满面,吆喝声此起彼伏。曹爽慢慢吃着,扫视着四周渐渐多起来的行人。
吃完,抹抹嘴,扔下两个铜板,顺着大街溜达。
他得找个“牙房”。
这行当自古就有,专给人牵线搭桥买卖房屋田地,也就是后世的中介。
正琢磨着哪家牙房信誉好些,远远的,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喧哗声。
那声音起初隐隐约约,很快就像潮水般涌过来,还夹杂着嘹亮却有些杂乱的口号声,震得人心头发颤。
“打倒军阀!肃清匪患!”
“曹斌出来!给百姓一个交代!”
“还我河山!严惩贪官!”
曹爽站住脚,眉头微皱,朝声音来处望去。
只见大街另一头,黑压压涌来一群人,像是一条愤怒的黑龙。
最前面打着头阵的,是一群学生。
男学生穿着黑色的立领中山装校服,剪着短短的平头,个个脸上带着稚气未脱却又义愤填膺的神情,挥舞着拳头。
女学生则多是齐耳短发,上身月白短衫,下身深蓝布裙,露出一段段白生生的小腿,脚上踩着黑布鞋,脚步匆匆。她们脸上因为激动而泛着红晕,满满的胶原蛋白,透着那股子不管不顾的青春劲儿。
他们手里举着纸糊的小旗子,拉着写满大字的白布横幅:
“强烈要求曹斌剿匪!”
“阳城非匪窝,军阀莫勾结!”
“学子热血,为民请命!”
队伍不算特别整齐,甚至有些乱哄哄的,但那股年轻气盛、一往无前的气势,把整条街都点燃了。
路边摆摊的、开店的、路过的行人,全都停下手里活计,伸着脖子看热闹。议论声嗡嗡响起。
“又是学生伢子闹事……”
“嗨,还不是黑云山那伙土匪闹的,听说前儿又把孙老爷家的货给劫了,还杀了人。”
“曹大帅真和土匪有勾连?不能吧……”
“谁知道呢,这世道,兵匪一家啊……”
曹爽的目光在学生队伍里随意扫过,忽然,他的视线定住了。
学生最前头,那个领头喊口号的女学生,太扎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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