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闹,四姨太还等着。”
曹爽已恢复了冷静。他弯腰捡起地上的灯笼,摸出火折子重新点亮。
火光再起,照见红杏衣衫半解,头发凌乱,胸脯剧烈起伏,一双眼睛幽怨地瞪着他,眼眶红红的,小嘴撅得能挂个油瓶。
“把衣服穿好。”曹爽把灯笼递给她。
红杏气得一跺脚,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胡乱系好衣带,一把夺过灯笼,转身就走,步子踩得重重的,背影都写着“我不高兴”四个大字。
曹爽摸了摸鼻子,默默跟在后头。
这女人啊,不管大小,都不是省油的灯。
到了四姨太苏锦荷的院子,屋里还亮着通明的灯。
苏锦荷正歪在软塌上,脸色有些发白,一只手捂着胸口,眉心微蹙。
“怎么才来?”
苏锦荷皱眉,目光如炬,扫了一眼脸蛋红扑扑、嘴唇微肿、明显气鼓鼓的红杏,又看了看面色沉静、但呼吸略显急促的曹爽。
她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和讥诮,但并未点破,只是淡淡道:“红杏,去倒杯热茶来。”
“是。”红杏低着头,不敢看主子,匆匆退了下去。
“四姨太哪里不适?”曹爽垂手问道,规规矩矩。
“恶心得厉害,心里翻腾,晚饭都吐了个干净。”
苏锦荷说着,又干呕了一下,用帕子捂着嘴,眼神却忽然变得有些狂热,“我这个月的月信……也没来。”
她猛地坐直身子,声音都有些发抖:“曹爽,你懂医术,你快过来给我看看!我是不是……是不是有了?”
曹爽看她这副神情,心中已猜到了七八分。
他走上前,依言搭上苏锦荷的手腕。
指尖之下,脉象跳动流利,如珠走盘,往来流利,正是滑脉之象!
“恭喜四姨太。”
曹爽收回手,拱手道,“脉象流利,确是喜脉无疑。”
“真的?!真的是喜脉?!”
苏锦荷激动得声音发尖,一把抓住曹爽的手,指甲都掐进了肉里,“我……我有后了?我要当娘了?”
曹爽不动声色地抽出手:“是有了,不过月份尚浅,最好明日请杜郎中再来确诊一下,也好安大帅的心。”
“对!对!请郎中!”
苏锦荷兴奋得在屋里团团转,脸上是压抑不住的狂喜,“明天!明天一早就去请杜郎中!我要让全府上下都知道,我苏锦荷怀了大帅的种!”
她猛地停下,盯着曹爽,眼神灼热得吓人:
“曹爽,我的好曹爽!你知道吗?曹家有规矩,如果我生下儿子,赏二十万大洋!二十万啊!那是多少钱你这辈子都数不清!”
她仿佛已经看到白花花的银元堆满了屋子,看到于夫人和其他姨太太们嫉妒得发狂的嘴脸,看到曹斌对她另眼相看,从此母凭子贵,飞黄腾达。
曹爽看着她癫狂的样子,心中有些好笑。
这孩子到底是谁的种,恐怕只有天知道。但这二十万大洋的梦,倒是做得挺美。
“四姨太洪福齐天。”曹爽奉承了一句,“既然无事,小的告退了。”
苏锦荷此刻满心都是那二十万大洋和未来的荣华富贵,哪里还顾得上他,挥挥手:“去吧去吧,今儿这事做得好,回头有赏!”
……
第二日一早,天刚蒙蒙亮,后厨的灶火就旺起来了。
曹爽把副灶头李德福叫到跟前。
“老李,今天厨房你盯着。”
曹爽解下油腻的围裙,换了一身干净的青布长衫,看起来倒像个读书人,“采买的单子我昨夜核过了,按单子来。大帅那边若有特别的吩咐,你机灵点,应付不了就去请示王管家。”
李德福有点诧异,曹灶头向来是劳模,很少这样全天撒手:“曹头,您这是……要出门?”
“嗯,办点私事。”
曹爽不多解释,拍拍他肩膀,转身进了自己那间窄小的住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