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斌为了填补这个巨大的窟窿,加大农商税,搜刮民脂民膏。农民生活困难,各县都有抗税的,而且土匪活动愈发猖獗。
龙泉县的黑云山上,就盘踞着一伙出了名的悍匪。
黑云山这地界,真真是应了它的名儿——山高林密,终年雾气缠绕,太阳照进来都带着股阴湿气,是个藏污纳垢的好地方。
山顶大寨像个趴着的巨兽,木头寨门油得漆黑,透着股森森鬼气。
上头插着两面褪了色的三角旗,风一吹,破布条子“呼啦啦”响,像是在招魂。
寨堂里火光通明。
几十个松明火把插在石墙上,烧得“噼啪”作响,黑烟把屋顶梁木熏得油亮。
正当中摆着张虎皮大椅,椅背上真真钉着个龇牙咧嘴的虎头。
眼珠子是琉璃球镶的,火光一照,幽幽地反着光,看得人心里发毛。
大当家“黑面虎”刘镇山就坐在这椅上。
这人生得五大三粗,一脸络腮胡子像钢针似的炸着,左脸颊上一道疤从眼角划到嘴角,生生把张脸劈成两半,一笑起来那疤就像蜈蚣在爬。
他披着件黑缎面褂子,里头没穿衣裳,露出胸口一撮黑毛,毛里还挂着个纯金的弥勒佛,显得格格不入。
下头两排交椅上,左边头把坐着二当家“翻山鹞”张聪。
这人瘦得像竹竿,尖嘴猴腮,一双三角眼滴溜溜转,看人时总带着股邪气。
右边是三当家“马红狼”韩强,比张聪壮实些,方脸阔口,眉毛粗得像是用墨笔描过。
再往下,几十号头目喽啰挤挤挨挨站着,个个面目狰狞,身上不是刀疤就是枪眼,满身的匪气。
“大哥,”张聪先开了腔,声音尖细得像掐着脖子,透着股阴损劲儿,“龙泉县那个崔百顺,明儿个给他儿子娶媳妇。”
“听说新娘子是邻县柳家的闺女,啧啧,那模样……”他咂咂嘴,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神里全是淫邪,“水灵得能掐出水来,比城里窑姐儿带劲多了。”
韩强皱了皱眉:“二哥,崔百顺每月按时送粮送钱,算懂规矩。咱们这么干,传出去往后谁还肯上供?”
“规矩?”张聪“嗤”地笑出声,一脸不屑,“老三,你他娘当自己是衙门老爷呢?咱们是土匪!土匪讲规矩,那还叫土匪?”
他站起身,叉着腰,“大哥,您发句话。弟兄们窝在山里小半个月,嘴里都淡出鸟来了。曹斌那老狗最近查得紧,咱们正好借这喜事,开开荤!让弟兄们乐呵乐呵!”
底下喽啰们哄笑起来。有人喊:“二当家说得对!抢他娘的新娘子!”
“听说崔家摆了三天的流水席,鸡鸭鱼肉管够!”
“还有陪嫁!整整十抬!全是好东西!”
刘镇山一直没说话,粗大的手指在虎头扶手上一下一下敲着。
琉璃虎眼映着火把光,一闪一闪。
“大哥,”韩强还想劝,“咱们黑云山能在龙泉县地界站稳,靠的是……”
“靠的是这个!”
刘镇山忽然开口,声音像破锣。他“唰”地从腰后抽出把驳壳枪。
“砰”地拍在扶手上,震得灰尘四起,“靠的是枪杆子!他崔百顺上供,是买平安,不是买仁义!老子想抢就抢,想杀就杀!”
他站起身,黑缎褂子滑下半边,露出肩膀上碗口大的刺青——是只下山虎,张牙舞爪。
“传令!”刘镇山嗓子一吼,震得梁上灰簌簌往下掉,“明儿晌午,点一百弟兄,下山!给崔家‘贺喜’去!”
“好!!”满堂欢呼,一群土匪像打了鸡血。
张聪笑得眼睛眯成缝:“大哥英明!那新娘子……”
“老子先尝鲜。”刘镇山咧嘴,那道疤跟着扭曲,露出令人作呕的淫笑,“尝完了,赏给弟兄们乐呵乐呵。”
“哈哈哈——”笑声几乎要把屋顶掀翻,充满了暴戾和欲望。
韩强张了张嘴,终究没再说话。
他端起桌上的酒碗,仰脖子灌了一大口,辣得直皱眉头。这世道,好人难做,土匪倒是越做越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