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姑娘,上回游行差点让警察抓去,这才消停几天,又来了。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倒是有股子让人佩服的倔劲儿。
正想着,街口传来刺耳的警哨声。
“哔——哔哔——!”
郑国权带着几十号警察气喘吁吁地赶到了,清一色的黑制服,手里拎着橡胶警棍,一脸凶相。
“散了散了!都散了!”
郑国权满头大汗,扯着嗓子喊,“聚众闹事,扰乱治安,再不散可要抓人了!大帅府重地,也是你们能撒野的?!”
学生们不退反进,口号喊得更响:“警察不剿匪,专抓学生!什么道理!”
“我们要见大帅!请愿剿匪!”
两拨人顶上了。
警察往前压,学生往前挤,推推搡搡间,有个男生被警棍扫到肩膀,“哎哟”一声倒在地上。人群顿时炸了锅。
“打人啦!”
“警察打学生啦!”
眼看要乱,场面即将失控,忽然从人群后头走出个老者。
这人六十来岁,穿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衫,头发花白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拄着根紫檀木拐杖。
他走路不紧不慢,身形清瘦却挺拔,所到之处,原本激动的学生们竟自动让开条道,纷纷低头行礼:“杨先生。”
郑国权一见这人,脸色变了变,刚才那股嚣张劲儿瞬间没了,赶紧迎上去,腰都弯了几分:
“杨、杨老先生,您怎么来了……”
杨广涛。阳城无人不知的名字。
前清举人,留过洋,更厉害的是——他曾给那位复辟帝制的元大总统当过三年国学老师!
虽然元大总统倒台了,但他这身份摆在那儿,门生故旧遍布政界学界,那是真正的泰山北斗。跺跺脚,阳城都得颤三颤,连曹斌平时见了他都得客客气气叫声“杨老”。
“郑局长,”杨广涛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股子不怒自威的气势,“学生忧国忧民,上街请愿,乃是一片赤子之心,何罪之有?”
“这……他们围堵大帅府,这可是……”郑国权擦着汗,结结巴巴。
“围堵?”
杨广涛抬眼看了看紧闭的朱漆大门,冷哼一声,“老朽倒觉得,是曹大帅闭目塞听,该听听民声了。土匪横行,百姓遭殃,连县长都被杀了,学生们喊几句‘剿匪’,难道错了?还是说,这阳城的天,已经黑得容不下一句真话了?”
郑国权汗下来了,顺着脸颊往下流:“下官……下官不是这个意思……”
“那就让开。”杨广涛拐杖轻轻一点地,声音虽轻,却如千钧。
郑国权咬了咬牙,看看学生,又看看杨广涛,最后只能无奈地往后挥手:“退后!都退后!别伤着杨老先生!”
警察们松了劲,撤开几步。学生们见状,气势更盛,口号声震天响,几乎要掀翻了大帅府的屋顶。
...
书房里,曹斌把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他盯着杨广涛那杆紫檀木拐杖,腮帮子咬得咯吱响,手里没抽完的雪茄被捏得粉碎。
这老东西,仗着自己几分名望,三番两次给他添堵。上回减税的事是他带头闹,这回剿匪又冒出来,真是给脸不要脸!
“大帅,”王百川小声道,脸色也难看,“杨老先生出面……这事怕不好硬压。若是伤了他,那帮读书人的笔杆子能把咱们骂死。”
曹斌没吭声,眼睛死死盯着窗外。
他看到学生们举着的纸旗,看到那些年轻脸上义愤填膺的表情,也看到人群里那个格外显眼的高挑身影——林依人。
这丫头他记得,上回游行抓了十几个学生,就她闹得最凶。
但确长得太美,让人过目不忘!那股子劲儿,像匹没驯服的野马。
忽然,他脑子里闪过个念头,紧绷的嘴角慢慢松开,露出一丝诡异的笑。
既然压不住,那就顺水推舟。反正这剿匪……也不是不能做文章。
“更衣。”
曹斌转身,脸上那层怒容像变戏法似的褪了,换上副凝重且充满正气的表情,“穿军装。本帅要亲自接见这些爱国学生!”
(活动时间:2月15日到3月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