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潘凤心灰意冷之际,帐外忽然传来极其细微的响动,像是布料摩擦的声音,紧接着是亲卫压低声音的行礼声,轻得几乎听不见。
紧接着,帐帘被人用手指轻轻掀开一道缝隙,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探了进来。
潘凤心生警惕,强提精神望去,看清来人时却猛地一愣——那人竟是刘辩!
他只带着宇文成都一人,身着素色便服,步履轻缓地悄然而入,仿佛生怕惊扰了帐中休息之人,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些。
潘凤挣扎着想要从榻上起身行礼,却被刘辩快步上前,轻轻按住了肩膀。
“潘将军,切勿起身!”
刘辩的声音温和,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量。“你身子尚未痊愈,安心躺着便是。”
他走到榻前,顺势在旁边的凳上坐下,脸上带着真诚的关切,眼神清澈,丝毫不见天子的架子,倒像是一位探望老友的同辈。
“朕听闻将军身体尚未痊愈,心中一直挂念,今夜得空,特意过来看看。”
刘辩目光落在潘凤苍白的脸上,仔细打量着他的气色。
“感觉如何?可还有何处不适?太医的方子管用吗?”
潘凤看着刘辩眼中毫不掩饰的担忧,再想起方才韩馥那闪烁其词、刻意回避的模样,两相对比,形成了无比鲜明的反差。
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猝不及防地冲入心田,驱散了些许体内的寒意。
“劳……劳烦陛下挂心……”
潘凤喉咙有些哽咽,声音带着一丝沙哑。“末将……末将惭愧……”
败军之将,又中了阴毒,竟劳动天子深夜亲至探视?这份礼遇,让他心中五味杂陈。
刘辩仔细查看了潘凤的气色,又看了看旁边熬药的药渣,眉头微蹙,随即嘱咐道:“剧毒刚解,最伤元气,定要仔细调理,切不可急于恢复而留下病根。
朕已吩咐随行的太医,若有需要,让他们随时过来为将军诊治,不必有任何顾忌。”
他顿了顿,语气忽然变得低沉而锐利,眼中闪过一丝冷光:“那碗酒……袁绍其心可诛!将军受委屈了。
此事,朕记下了,绝不会就这么算了。”
这番话,如同重锤一般,狠狠敲打在潘凤的心上。
比起韩馥的懦弱回避、和稀泥,刘辩的坦诚、关切,以及那份隐含的霸气和护短之意,显得如此珍贵,如此令人动容。
这位少年天子,不仅在他危难时刻第一时间派出吕布救下他的性命,如今更是不顾身份,深夜前来探望,言辞恳切,句句都说到了他的心坎里。
感激之情如同沸水般在潘凤胸中翻涌,几乎要满溢出来。
他本是直来直去的性情中人,恩怨分明,此刻,刘辩的真诚与恩义,与韩馥的凉薄形成了天地之别,让他心中那杆秤彻底倾斜。
“陛下……”
潘凤虎目微红,眼眶发热,声音抑制不住地颤抖,千言万语堵在胸口,一时竟不知如何表达这份沉重的恩情。
刘辩温和地笑了笑,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背,动作自然而亲切:“将军乃国之栋梁,是大汉的基石,且安心静养,莫要多想。
来日方长,朕还需仰仗将军之神勇,扫平天下奸佞,匡扶汉室,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
匡扶汉室!
这四个字,此刻在潘凤听来,不再是一句空洞的口号,而是带着温度、带着力量的承诺,仿佛能照亮前路的光。
刘辩并未久留,又细细叮嘱了几句关于调养的注意事项,便如同来时一般,带着宇文成都悄无声息地离去了,只留下帐内淡淡的药香和一丝温暖的余韵。
帐内重新恢复了安静,但潘凤的心境已截然不同。
之前的绝望、悲愤和心灰意冷,已被巨大的感动和重燃的斗志所取代。
潘凤目光灼灼,先是望向洛阳的方向,仿佛能看到董卓的嚣张与暴虐,随即又仿佛透过帐壁,看到了晋阳那面猎猎作响的汉旗,看到了刘辩那双充满坚定与抱负的眼睛。
韩馥?冀州?
那些曾经让他效忠、让他守护的东西,此刻已成过往云烟,变得轻飘飘的,毫无分量。
一个无比坚定、甚至带着几分迫切的想法在他心中生根发芽,疯狂滋长——此生,当为这位知遇之恩的天子,效犬马之劳!
……
虎牢关,乃洛阳最后一道屏障,其关墙比汜水关更高更厚,依山傍水,地势险峻异常,易守难攻。
诸侯联军挟汜水关大胜之威而来,士气正盛,连日来对虎牢关发起猛攻,却在关下遭到了前所未有的顽强抵抗。
西凉军依托雄关天险,箭矢如雨,滚石檑木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令联军的攻势屡屡受挫,伤亡不小,一时间竟难以寸进。
一日后,李傕、郭汜等人率领飞熊军精锐抵达,正式入驻虎牢关。
稍作休整之后,虎牢关的关门轰然洞开!
一员大将一马当先冲出,那人身材不算魁梧,却浑身散发着滔天煞气,仿佛一尊从地狱归来的魔神,直扑联军阵前!
“关上鼠辈,谁敢与某一战?!”
声如雷霆贯耳,震得联军前排的士卒耳膜生疼,不少人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李存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