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协的目光并未在王允身上停留太久,而是缓缓扫过阶下众臣,最终落在了司空杨彪之子、新任军职的杨素身上。
杨素会意,从容出列,躬身施礼,动作一丝不苟,声音沉稳有力,透着久经沙场的干练:“陛下,司徒公所言,乃老成谋国之道,旨在根除后患,其心可鉴。
然,末将以为,事有经权,须审时度势,不可一概而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内,继续分析道:“如今局势,李傕、郭汜虽拥兵十万,却困守虎牢,前有数十万关东联军虎视眈眈,其后路洛阳已归陛下掌控,我军也已扼守各处险要。
西凉贼军已是孤军,粮草辎重皆难以为继,军心必然动荡,如惊弓之鸟。”
“若依司徒公之言,断其生路,强令剿杀。其结果,无非有二:其一,李傕等人知必死无疑,遂激发凶性,拼死与我一搏,敌众我寡之下,纵使洛阳能够守住,我军亦必损伤惨重!若万一,洛阳有失,我汉室刚刚重燃的希望,岂不顷刻间消散?!
其二,贼军见东进无望,或会效仿董卓,弃关西窜凉州。凉州乃其根基之地,羌胡杂处,若让其逃归,整合势力,恐成一方割据巨寇,他日再图剿灭,更为不易!”
杨素的话语条理清晰,层层递进,将利弊剖析得明明白白。
下方一众大臣也不禁抚须沉思,显然被他的分析打动。
王允闻言,眉头紧皱,脸上露出不以为然之色,立刻反驳道:“杨将军岂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我朝廷新诛董卓,正立天威,正需以雷霆手段震慑不臣!
岂能因惧战而纵容元恶?即便其西逃凉州,我等可传檄四方,令沿途州郡合力阻截,彼等丧家之犬,又能有几分元气到达?”
刘协的眉头皱得更深了——这个王允,真是顽固得过头了,只知一味强硬,却不懂变通之理。
杨素不慌不忙,转头看向王允,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司徒公,非是末将惧战。兵法有云,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
当以最小代价,换取最大胜果。李傕等人如今如惊弓之鸟,所求不过一生路耳。”
他转向刘协,躬身道:“陛下,末将之见,当行招抚之策!陛下可下旨明告李傕、郭汜及其麾下将士:董卓之罪,祸首已诛。
陛下仁德,念尔等多数乃受胁从,或为形势所迫,只要肯放下兵戈,真心归顺朝廷,过往之事,可概不追究。
并许以李傕、郭汜等人将军之位,使其仍统部分旧部,听候朝廷调遣。”
“顽抗只有死路一条,归顺尚可得一生机,甚至保全富贵。
两相权衡,只要非自寻死路之辈,岂有不降之理?此乃不战而屈人之兵也!
若能将此十万西凉劲卒收归朝廷所用,实乃拱卫京畿、震慑诸侯之强大臂助,远胜将其逼反或驱散!”
刘协心中暗自点头,杨素果然不愧是隋朝名帅,眼光毒辣,策略老成。
而王允,只看到了李傕、郭汜是狼,却没想到若能将这些狼驯服,便是最凶猛的看门犬,能为己所用!
“杨爱卿所言,深谙兵法之要,颇合朕心。”刘协缓缓开口,声音平稳,带着帝王的决断。
“然,司徒之忧,亦不无道理。招降之事,关乎重大,需周密安排,既要示之以恩,亦要慑之以威,务必确保其真心归顺,而非诈降缓兵之计。”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即刻拟旨,以朝廷之名,颁布赦免诏书,言明只究董卓首恶,胁从不问。
遣一能言善辩、且胆识过人者,持朕诏书,前往虎牢关招抚李傕、郭汜等人。
杨素将军,你需严密监视虎牢关动向,整备兵马,随时待命。
若其愿降,则皆大欢喜!若其冥顽不灵……”
刘协的眼神骤然转冷,带着一丝杀伐之气:“那便如司徒所言,朕便亲诏天下,共讨逆贼!内外夹击,朕倒要看看,虎牢关能否挡得住天下之兵!”
王允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但看到刘协那冰冷而坚定的眼神,知道再劝无益,最终只是暗自叹了口气,躬身道:“老臣……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