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妃的处置定了。
沈千寻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院子里晒太阳。春杏在旁边绣花,小福子在扫地,素云在整理账本。一切都很平静,像暴风雨过后的湖面。
“怎么处置的?”她问。
素云放下账本,说:“皇上降旨,华妃娘娘褫夺封号,降为答应,迁居冷宫。她肚子里的孩子……等生下来之后,交给皇后抚养。”
沈千寻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
这是她能想到的最好的结果了。
不杀,但也不留。冷宫虽然苦,但至少活着。孩子交给皇后,至少能平安长大。
“华妃……她说什么了吗?”她问。
素云摇摇头:“什么都没说。接旨的时候,她只是笑了一下。”
沈千寻没再问。
她想起第一次见华妃的样子——嚣张、跋扈、目中无人。那时候的华妃,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会有今天吧。
春杏在旁边小声说:“小姐,华妃娘娘……还挺可怜的。”
沈千寻看着她,忽然问:“可怜?”
春杏点点头:“她那么喜欢皇上,皇上却……现在还要住冷宫,孩子也不能自己养……”
沈千寻没说话。
可怜吗?
也许吧。
但在这宫里,可怜的人多了。华妃可怜,那些被她害死的人呢?德妃可怜,皇帝的生母可怜,还有那些无辜的宫女太监呢?
她叹了口气,站起来。
“走吧,去送送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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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宫还是那个冷宫,破败、荒凉、阴森。
沈千寻到的时候,华妃——现在该叫年答应了——正坐在院子里发呆。她穿着粗布衣裳,头发随便挽着,脸上没有脂粉,看起来比之前老了十岁。
看见沈千寻,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来干什么?”她的声音沙哑,“来看本宫的笑话?”
沈千寻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不是。”她说。
年答应看着她,目光复杂。
“那是什么?”
沈千寻想了想,说:“来送送你。”
年答应愣住了。
然后她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沈千寻,”她说,“你是第一个来送本宫的人。”
沈千寻没说话。
年答应看着远处,慢慢说:“本宫入宫十年,风光了十年。这十年里,本宫身边围满了人——巴结本宫的,讨好本宫的,想借本宫往上爬的。本宫以为那些人都是真心对本宫好。”
她顿了顿,苦笑了一下:“结果呢?本宫一倒,全跑了。连个来送本宫的人都没有。”
沈千寻看着她,忽然问:“你后悔吗?”
年答应愣了一下:“后悔什么?”
沈千寻说:“后悔害过那么多人。”
年答应沉默了。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
“不后悔。”她说。
沈千寻看着她。
年答应说:“在这宫里,不是你死,就是我活。本宫不想死,就只能让别人死。”
她转过头,看着沈千寻。
“你以为你赢了吗?”她问。
沈千寻没说话。
年答应笑了,笑得很凄凉。
“你也没赢。”她说,“在这宫里,没有赢家。只有活下来的人,和死掉的人。”
她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
“行了,你走吧。”她说,“本宫要进去了。”
她转身往冷宫里走,走了几步,忽然回头。
“沈千寻,”她说,“好好活着。替本宫也活一份。”
说完,她推门进去了。
门在她身后关上,发出沉闷的声音。
沈千寻坐在原地,看着那扇门,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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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冷宫回来,沈千寻心里一直闷闷的。
春杏看出她心情不好,变着法子逗她开心——讲笑话、做好吃的、让小福子表演翻跟头。沈千寻看着他们忙活,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暖意。
这些人,是真心对她好的。
“小姐,”春杏凑过来,“您别难过了。年答应自己说的,不后悔。”
沈千寻看着她,忽然问:“春杏,你说,这宫里真的有赢家吗?”
春杏想了想,摇摇头:“奴婢不知道。但奴婢知道,小姐您赢了。”
沈千寻愣了一下:“我赢了?”
春杏点点头:“小姐您活着,好好地活着。这就是赢。”
沈千寻看着她,忽然笑了。
是啊,活着就是赢。
年答应说得对,这宫里没有赢家。但有活下来的人。
她活下来了。
这就是最大的胜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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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王恒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