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太后被抓回来了。
沈千寻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承乾宫里给小福子换药。小福子的伤好了不少,已经能下床走动了,但还得每天换药。
“抓回来了?”她手上一顿,“在哪儿抓到的?”
素云说:“后山的一个山洞里。太后和周姑姑躲在里面,还有几个太监护卫。禁军搜了三天,终于找到了。”
沈千寻沉默了一会儿,问:“太后怎么样?”
素云的表情有些复杂:“瘦了很多,也老了很多。听说被抓的时候,她一句话都没说,只是看着禁军,目光……很可怕。”
沈千寻点点头,没再问。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太后害死了皇帝的生母,害死了德妃,还想害死她姐姐。她和年羹尧勾结,差点颠覆了整个王朝。
按律,她是死罪。
但她是太后,是皇帝的“母亲”。
皇帝会怎么处置她?
她不知道。
小福子看着她,小声问:“贵人娘娘,太后……会死吗?”
沈千寻低头看着他,忽然问:“你怕吗?”
小福子想了想,点点头:“怕。太后以前在宫里,谁都不敢惹她。她身边的人,也都凶得很。”
沈千寻拍拍他的头:“不用怕。她再也凶不起来了。”
小福子看着她,眼里全是信任。
“嗯!”他用力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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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皇帝派人来请沈千寻去养心殿。
她到的时候,王恒正站在窗前,背对着她。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身。
“来了?”
沈千寻走过去:“太后的事,我听说了。”
王恒点点头:“朕……我要去见见她。”
沈千寻看着他,忽然问:“要我陪你去吗?”
王恒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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寿康宫还是那个寿康宫,但一切都不一样了。
门口站着禁军,院子里冷冷清清,那些曾经趾高气扬的太监宫女,一个都不见了。
正殿的门开着,沈千寻跟着王恒走进去。
太后坐在榻上,穿着素净的衣服,头发已经全白了。她看起来苍老了十岁,但眼神还是那么锐利。
看见他们进来,她笑了。
“皇帝来了。”她的声音沙哑,“还带着皇后。真好。”
王恒站在她面前,看着她。
“太后,”他说,“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太后看着他,目光复杂。
“想说的?”她慢慢说,“哀家想说的太多了。但说了有用吗?你会放过哀家吗?”
王恒没说话。
太后继续说:“哀家知道你恨哀家。哀家害死了你亲娘,害死了德妃,还想害死你。哀家做了这么多坏事,你当然恨哀家。”
她顿了顿,忽然笑了:“但哀家不后悔。”
王恒的眼神冷了下来。
太后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哀家入宫四十年,从贵人做到皇后,再做到太后。这四十年,哀家见过太多人死。有人该死,有人不该死。但不管该不该死,最后都死了。”
她的目光越过王恒,落在沈千寻身上。
“端贵人,”她说,“哀家以前小看你了。你比你姐姐强。”
沈千寻没说话。
太后继续说:“你让哀家想起一个人。”
沈千寻问:“谁?”
太后说:“皇帝的生母。那个宫女。”
沈千寻心里一动。
太后说:“她也像你一样,看着柔弱,其实硬得很。哀家让人在她药里下毒,她疼得死去活来,愣是一声没吭。临死前,她看着哀家,说了一句话。”
王恒的拳头握紧了。
太后看着他的眼睛,慢慢说:“她说,‘太后,你会后悔的’。”
屋里安静得可怕。
过了很久,王恒才开口。
“太后,”他说,“你还有什么遗愿?”
太后笑了。
“遗愿?”她说,“哀家没有遗愿。哀家活够了。”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天空。
“四十年了,”她说,“哀家在这宫里待了四十年。看过春花秋月,看过生离死别。够了。”
她转过身,看着王恒。
“皇帝,动手吧。”
王恒看着她,目光复杂。
最后,他转身走了出去。
沈千寻跟在他身后,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回头看了一眼。
太后还站在窗前,背对着她,一动不动。
阳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