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的起因很简单,我叫刘风。
加班到凌晨两点,我拖着尸体一样的身体回到出租屋,打开冰箱——空的。打开水龙头——停水了。打开手机——只剩3%的电。
然后我看见桌上那半瓶矿泉水。
不知道放了多久,瓶身上落了一层灰。但我实在太渴了,渴得能喝干一条河。
我拧开盖子,仰头灌了一大口。
然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醒来的时候,我躺在一张雕花木床上,床帐是粉红色的,被子是粉红色的,枕头是粉红色的,连我身上盖的那块帕子——也是粉红色的。
空气里飘着一股甜腻腻的花香,像是有人把十瓶香水倒在一块儿煮开了。
我撑着想坐起来,手按到了一个软乎乎的东西。
低头一看。
是一只女人的手。
顺着手往上看,是一截藕粉色的袖子,再往上,是一张明艳动人的脸。
那张脸离我不到三寸,正直勾勾地盯着我。
四目相对。
沉默。
“你醒啦?”她开口了,声音软得像刚出锅的糯米糍,“你睡了好久哦,我都在这儿守了你三天了。”
我的脑子像卡住的齿轮,嘎吱嘎吱转了半圈,终于蹦出一个词:
“……谁?”
“我叫迎春,”她笑起来眼睛弯成两道月牙,“是女王陛下派我来照顾你的。”
女王陛下?
我猛地坐起来,差点撞上她的额头。环顾四周——雕梁画栋,珠帘玉幕,窗外透进来的光线柔和得像加了滤镜。
这他娘的不是医院,也不是谁家。
这是——
“这是哪儿?”
“西梁女国呀,”迎春眨眨眼,一脸理所当然,“你从天上掉下来,正掉在御花园的池子里,把女王陛下养的锦鲤砸死了三条。”
西梁女国。
女儿国。
《西游记》里那个……
“等等,”我按住突突跳的太阳穴,“你说的女王……不会是姓朱吧?”
“当然姓朱呀,”迎春歪着头,“你怎么知道?”
我沉默了。
因为我想起来了。
《西游记》第五十四回,唐僧师徒路过女儿国,女王姓朱,芳名——琳琳
“女王陛下驾到——”
门外传来一声拖长的通报。
我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门帘被掀开,一群人鱼贯而入。
为首的那个女人,穿着一身明黄色的宫装,头上戴着凤冠,腰间垂着玉佩,走起路来步步生莲,自带一股让人移不开眼的贵气。
我看着她。
她也看着我。
四目相对。
然后她笑了。
“你果然醒了。”
她的声音比迎春还要好听,像山泉水滴在青石板上。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脑子像被格式化了一样,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本宫等你三天了。”她走到床边,俯下身,那张脸离我越来越近,“你知道吗,本宫做了一个梦。”
“梦……梦见什么?”
“梦见一个白衣僧人,骑着白马,从东土大唐而来,”她盯着我的眼睛,“可本宫等了又等,等来的却是一个从天上掉下来的人。”
她伸手,捏住我的下巴。
“你说,这是不是天意?”
我僵在原地,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不是因为她离得太近。
而是因为她太好看。圣旨是卯时三刻到的。
那时候我正蹲在院子里漱口,一口茶水含在嘴里还没来得及吐,就听见外头传来一阵锣响。
“圣旨到——王叔接旨——”
我差点被那口茶水呛死。
迎春比我反应快,一把拽住我的袖子把我从石凳上拎起来,按着我跪下。我膝盖磕在青石板上,生疼,手里的茶杯骨碌碌滚出去,茶水洒了一地。
宣旨的是个老嬷嬷,头发花白,脸上褶子能夹死蚊子,但那双眼睛亮得像刀子。她展开一卷明黄色的绸缎,拖长了声音念:
“奉天承运,女王诏曰:王叔入国以来,温良恭俭,德才兼备,深得朕心。今择吉日,册封王叔为后,与朕共治西梁。钦此——”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老嬷嬷念完,合上圣旨,笑眯眯地看着我:“王叔,接旨吧。”
我跪在原地,一动不动。
“王叔?”老嬷嬷又喊了一声。
我还是没动。
因为我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我他娘的成皇后了?消息传出去的速度比我跑得还快。
不到一个时辰,整个王城都沸腾了。
迎春兴奋得脸都红了,围着我转圈:“王叔——不对,皇后娘娘——也不对,皇后……叔叔?哎呀,该怎么叫啊?”
惜春捧着一本厚厚的册子跑进来,翻开指着其中一页:“我查到了!历朝历代都没有男人当皇后的先例,所以——”
她合上册子,眼睛亮晶晶的:“您可以自己选称呼!”
探春更直接,她拎着一卷软尺走过来:“陛下说了,要大婚,得先给您量尺寸做喜服。来,抬手。”
我机械地抬起手,脑子里还在嗡嗡响。
“肩宽二尺三……”
“腰围……”
“袖长……”
探春一边量一边念叨,惜春在旁边记,迎春在门口张罗着让人抬进来一箱箱的绸缎布料。小院里人声鼎沸,进进出出,我像个木偶一样被她们摆弄着转来转去。
直到傍晚,人才散尽。
我坐在台阶上,望着天边最后一抹晚霞发呆。
迎春端着一盏茶走过来,在我旁边坐下。
“王叔,”她小声问,“您不高兴吗?”
我没说话。
“陛下对您多好啊,”她托着腮,眼睛里倒映着晚霞,“给您建宅子,带您看鱼池,每天让人送最好的点心来……整个西梁国,没有谁得过这样的恩宠。”
“我知道。”我说。
“那您为什么……”
“迎春,”我打断她,“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有一个男人从天而降,你从来没见过男人,你也不知道男人是什么,你会怎么做?”
她歪着头想了想:“先看看?”
“然后呢?”
“然后……如果好看的话,就多看看?”
我笑了。
“那如果他不好看呢?”
迎春认真思考了一会儿,然后说:“那就不看呗。”
“那如果他不好看,但他是唯一的男人呢?”
迎春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小声说:“王叔,您想多了。”
“是吗?”
“陛下是真心喜欢您的,”她站起来,低头看着我,“我伺候陛下十年了,从来没见过她对谁这样过。”
她转身走了。
我坐在原地,望着天边最后一点光亮被夜色吞没。
婚礼准备中……
整个王城都在为这场婚礼忙碌。街道上挂满了红绸,家家户户门口贴着双喜字,孩子们手里攥着糖果跑来跑去,嘴里喊着“王叔大婚”“皇后叔叔”之类乱七八糟的称呼。
我被关在小院里,不许出门。
说是“婚前不能见面,不吉利”。
我不知道这是女儿国哪门子的规矩,但迎春她们严防死守,我连院门都迈不出去一步。
第一天,惜春给我送来了喜服的样稿。
红底金线,绣着凤凰和牡丹,领口镶了一圈细碎的明珠,袖口用银线绣了祥云纹样。
“这是历朝历代最华丽的喜服,”惜春的眼睛亮晶晶的,“陛下说了,要给您做最好的。”
我看着那张样稿,没说话。
第二天,探春送来了首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