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时随母家走动,后来家道中落,断了来往。”国师低着头,声音稳稳的,“前些日子他辗转寻来,臣见他无处可去,便暂时安置在……”
她顿了顿。
安置在哪儿?
刘风住的地方是国师房间后面的那间小耳房,本是堆放杂物的,收拾了两天勉强能住人。这话能说吗?说一个成年男子住在自己寝殿后面的耳房里?
“安置在驿馆。”国师面不改色地接下去,“今日是来臣这里叙旧的。”
刘风在心里默默给她竖了个大拇指。
这份睁眼说瞎话的本事,他服。
朱琳琳没有马上接话。
她把手里那几枝梅花放在桌上,动作很慢,很轻,像是在思考什么。然后她抬起头,目光越过国师,直直地看着刘风。
“你叫什么名字?”
刘风的脑子飞快地转。真名不能说,假名得现编,还得编得像个古代的——
“刘……刘风。”他老老实实地用了自己的名字,反正这地方没人认识他。
“刘风。”朱琳琳念了一遍,微微点了点头,“哪儿人?”
“呃……”刘风卡住了。
他对这个世界的地理一无所知。国师跟他说过一些,什么东土西梁南北番邦的,他听得云里雾里,一句也没记住。
“东土来的。”国师替他接了话,“前些日子路过西梁,遇上了点麻烦,正好被臣撞见。”
朱琳琳看了国师一眼。
那一眼很淡,淡得像什么都没看。可刘风就是觉得,那一眼底下藏着的东西,比刚才看他的那几眼加起来都重。
“东土来的。”朱琳琳又念了一遍,语气听不出喜怒,“那可巧了。朕正想问问东土的事。”
她说着,自顾自地在软榻上坐了下来,就坐在国师刚才的位置对面。她伸手拿起那只还没用过的茶盏,给自己倒了半盏茶,轻轻抿了一口。
“站着做什么?”她抬眼看了看刘风和国师,“坐吧。”
刘风没动。
他看向国师。国师低着头,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只有垂在袖中的那只手,指节微微泛白。
“坐吧。”国师轻声说。
刘风在原地站了两秒,然后走过去,在刚才那个位置坐下。
对面就是朱琳琳。
她端着茶盏,目光从茶盏上方看过来,不紧不慢的,像在打量一件从没见过的东西。
刘风忽然想起一件事。
几天前,他从天而降掉进她寝殿的时候,她正洗澡。
纱帐垂着,他只隐约看见一个模糊的侧影。后来他跑了,被国师藏起来了,再也没见过她。
他不知道她长什么样。
现在他知道了。
很好看。好看到他一时想不出什么词来形容。可那份好看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那双眼睛——很静,很沉,像是深不见底的古井,你看不清井底下有什么,却能感觉到自己正被那口井看着。
“刘公子。”朱琳琳放下茶盏,“来西梁几天了?”
“十几……天。”刘风说完就想抽自己一巴掌。
掉进她寝殿的那天到现在,正好十多天。这不明摆着告诉她“我就是那个从天而降的贼人”吗?
朱琳琳的眉梢微微动了动,很轻,几乎看不出。
“十多天。”她点点头,“那刘公子可曾去过什么地方?”
“没……没有。”刘风尽量稳住声音,“一直待在驿馆,没出去过。”
“哦?”朱琳琳的语气平平的,“那驿馆的床榻可还舒服?”
“还……还行。”
“膳食呢?可还合口味?”
“还行。”
“伺候的人呢?可还周到?”
“还……”
刘风忽然停住了。
驿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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