逸凌风停下脚步,仰起头,水壶举到一半。口中的压缩饼干混合着清水,味道干涩,他却忘了下咽。
落日最后的余晖如同熔化的金液,泼洒在远处漂浮于云海之上的那栋木屋上,为它腐朽的木墙和歪斜的烟囱镀上了一层近乎神圣的光晕。
美。确实美得不真实,美得诡异。
风吹过平原的草浪,发出舒缓的沙沙声,与超市里死寂的血红、疯狂的嘶吼形成了撕裂般的对比。
但这“美”与“宁静”,此刻却比任何直接的恐怖,更让他脊背生寒。
漂浮的木屋。违反常识的存在。在这个刚刚完成“逃生”、似乎给予喘息之机的“落日平原”层级,这东西的出现,只意味着一件事——
考验,或者陷阱,从未远离。
他缓缓放下水壶,盖好。咀嚼,吞咽,将最后一点食物压入胃袋。动作恢复了之前的冷静与效率,仿佛刚才瞬间的恍神从未发生。
这时异秦天话语突然在他耳边响起
(逸凌风你可以好好休息一下了哦,这个层级对比其他层级来说还是很安全的。至于那个木屋,以你练气二层的修为,飞不上去的。)
安全?呵。
逸凌风心底无声冷笑。异秦天越是强调“安全”,那悬浮木屋的存在就越像一枚精心摆放的毒饵。
这无上存在乐见他挣扎、计算、在绝境中扑腾,突然赐予的“宁静”与“风景”,本身就如同暴风雨前虚假的平静,甜美之下蛰伏着更不可测的锋刃。
练气二层飞不上去?这他当然知道。但这提醒本身,就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标记——祂在划定界限,同时也在暗示,那上面或许有东西,只是“现在的你,不配”。
他收回目光,不再仰望。美景与木屋皆被摒除在评估之外。真正的危险往往藏于看似无害的表象之下。
这片平原的“安全”,或许本身就是最大的异常。他开始以“深渊魔君”的视野,冷静审视脚下每一寸草地,风中每一丝气息,落日余晖每一次明暗变化,寻找着这个层级真实运转的、冰冷的规则裂痕。
休息?不。在看清棋盘之前,每一步,都必须如履薄冰。
(小友在想什么呢?对了告诉你个好消息哦,宿舍来了两个新舍友。哥怕你一个人太孤单)异秦天嬉皮笑脸的话语在他耳边响起。
逸凌风脚步未停,目光依旧平视着前方逐渐被暮色吞噬的地平线,对耳边响起的声音仿佛只是听到一阵无关紧要的风声。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咽下了最后一丝干粮带来的涩意。
他在心底回应,声音冰冷得像平原夜晚即将降临的寒气:
“新舍友?是楼上超市里,那两只没脑子的缝合怪,还是……那些裂开头颅、会流蜡泪的人偶?”
“若是它们,”
他顿了顿,踢开脚边一块碎石子,石子滚入草丛,发出轻微的窸窣声。“麻烦转告一声,我床底下没地方。而且……”
他微微侧头,仿佛真的在聆听某个方向的动静,眼神在暮色中锐利如初现的寒星。
“我比较喜欢,清静。”
(猜猜嘛?)异秦天挑逗道。
逸凌风终于停下脚步。他没有回头,也没有任何动作,只是站在逐渐浓稠的暮色里,像一尊沉默的剪影。晚风吹动他工服的衣角,发出猎猎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