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了。
林栋蹲在曾家老宅的书房里三天没合眼,案卷翻了三遍,现场勘了四遍,监控看了五遍什么都没找到。门窗反锁完好无损,监控也一切正常,法医验了半天只憋出一句:“像是吓死的。”
什么能把人吓死?林栋不信这个,他干了十年刑警,刀砍枪打的、毒死勒死淹死摔死的啥没见过,唯独没见过吓死的!人没那么脆弱,除非他看见的东西比死亡本身更可怕。
曾德明就看见了。
他死的时候眼睛瞪得极大,瞳孔扩散成两个黑洞,直直盯着天花板。不是看是瞪,是那种看见世间最恐怖事物之后的瞪视。林栋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天花板上什么都没有只有一面斑驳的墙,墙皮剥落露出底下灰黑色的砖。
那面墙后面好像藏着什么。
“林队。”周小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栋回过神。
“又查了一遍,还是什么都没有。”周小云递过来一杯水,眼睛下面青黑一片。
“要不先回去睡一觉?”
林栋没接水也没回答只盯着那面墙。
周小云叹了口气她知道林栋的脾气,案子不破他不会睡。上个月那个抢劫案他熬了四天,最后抓着人的时候站着都能睡着。
“林队…”她放软声音,“你这样熬下去,案子没破你先倒了。”
林栋这才接过水喝了一口,凉的。
“你先回去。”
周小云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书房里又剩林栋一个人,午后的阳光从雕花窗棂的缝隙挤进来,在地面投下斑驳光影像凝固的血迹。空气里有陈年纸张的霉味还夹杂一股若有若无的檀香——不是佛堂里那种清雅的香而是被岁月浸染后发酸的味道,像腐烂的花的味道。
墙角立着一只紫檀木书架,上面摆满线装古籍。林栋随手抽出一本,书页已经发脆一碰就簌簌掉渣。就在这时不知从哪来了一阵阴风书页哗啦啦翻动,就停在空白的某页。
林栋皱眉,窗户关着门也关着,风从哪儿来的?
他把书放回去准备走,余光瞥见书架夹层里露出一个信封的边角。
那信封塞得很深,要不是刚才那阵风把旁边的书吹松了根本看不见。林栋伸手去够,再尝试一番把书架挪开一点才把信封抽出来。
信封发黄,打开是一张照片和一张纸。
照片上是民国年间的老宅院,门口挂着“清远堂”的匾额,一个穿长衫的老人站在台阶上,面无表情,眼神却深邃得让人发慌。
纸上用毛笔小楷写着四行字:
“六甲换天,乾坤倒悬。轩辕八宝,鉴照归元。”
落款是光绪二十四年。
林栋盯着那四行字,完全是看不懂啊?!
他把照片和纸收好走出书房,门口一个年轻刑警正等着他,名叫马超刚调来不久,这人虎头虎脑的没啥心眼。
“林队,有个人说想见你。”马超挠头,“他说他能破这个案子。”
林栋抬眼:“谁?”
马超递过来一张名片。
名片上印着:清远堂·沈易·古籍善本鉴定·堪舆咨询
下面手写一行小字:“算不准不要钱,算准了请吃饭——别点太贵的,我挑食。”
林栋看了一眼把名片就扔进垃圾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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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天他站在清远堂门口。
不是信了,而是实在没招了。
清远堂在古玩街最深处,林栋走了整整十分钟才找到。一栋三层砖木老楼,外墙青砖被风雨侵蚀得斑驳陆离,墙根长满青苔,湿漉漉的踩上去脚底发滑,楼前两棵老槐树遮天蔽日,正午时分树下却暗得像黄昏。
林栋推开门
一股混合气味扑面而来——樟木香旧纸霉墨锭涩,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外卖麻辣烫味道。
屋里光线比外面还暗,阳光从雕花木窗缝隙漏进来形成几道斜斜的光柱,光柱里漂浮着无数细小尘埃,缓缓旋转像一场无声的雪。
满墙书从地板堆到天花板,有些已经发黄发脆,书脊上的字都模糊了。墙角紫檀木书架上摆着几个看不出年代的瓷瓶插着干枯花草。
柜台后面躺着一个人。
说躺不准确,是瘫——整个身体陷在一张破旧藤椅里,两条腿翘在柜台上趿拉着一双人字拖,脸上盖着一本书,封面隐约可见四个字:《麻衣神相》。
胸口微微起伏,看样子睡得很香了
林栋咳嗽一声
没反应。
又咳嗽一声。
那人把书从脸上拿下来露出一张年轻的脸,睡眼惺忪头发乱糟糟的,嘴角还带着枕头压出来的红印子……
他眯着眼看了看林栋——从上看到下又从下看到上来回审视,缓缓开口道:“算命的?找错人了,我是卖书的哈…哈秋!”扭动着身子又侧身睡去。
林栋眉头皱了一下,这人怕不是忘了是谁主动联系警方称可以断案,这怎么又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