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栋回到队里已经是下午三点。马超迎上来,两眼发光:“林队,那个算命的怎么说?”
林栋没理他径直走向办公桌。案卷摊开,他把沈易画的宅子布局图压在边上,端详了很久。
周小云端着杯水过来,轻轻放在他手边:“林队,喝点水。”
林栋抬头看了她一眼,这小姑娘睛下青黑一片昨晚肯定也没睡好。
“去睡一会儿。”语气不容置疑。
周小云摇头:“睡不着,案子没破躺着也是干瞪眼。”
林栋没再劝,因为他自己也是这样,案子不破睡不着,这是职业病。
电话响了,是技术科打来的。
“林队,你让查的那个装修公司法人有结果了。周建国,四十二岁本市人,三年前注册的公司。他爷爷叫周大福,民国三十三年从原籍失踪查不到后续记录。”
“周大福以前干什么的?”
“档案里写的是长工,在曾家干活。”
“曾德明家?”
“对,此外民国三十三年周大福失踪那年曾家出过一桩命案,死的是曾德明的曾祖父,但是案子没破,不了了之草草结案了。”
林栋这又没有头绪。
电话那头技术科的人还在说:“林队,你还要什么?”
“周建国现在在哪儿?”
“查不到,他三天前离开本市,手机定位最后一次出现在火车站之后就关机了。”
林栋挂了电话,盯着案卷发呆。
三天前……正好是他去清远堂找沈易的那天。
他想起他走之前沈易说的话:“你队里有内鬼。”
当时他不信,现在呢?
马超凑过来:“林队,怎么了?”
林栋没回答问道:“李志强今天在不在?”
“李志强?”马超愣了一下,“在啊,刚才还看见他在资料室,林队你找他有什么事?”
林栋站起来:“叫他来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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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志强进来的时候脸上带着笑和往常一样。他三十出头在队里干了五年,负责内勤资料,平时话不多人缘还不错。
“林队,你找我?”
林栋看着他没说话。
李志强的笑容僵了一下:“林队?”
“你昨天下午在哪儿?”
李志强愣住:“昨天下午?在资料室啊,一直待到六点下班。”
“有人证明吗?”
“证明?”李志强的脸色变了,“林队,你这是……什么意思?”
林栋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他比李志强高半个头,居高临下看着对方:“周建国跑了,三天前正好是我去清远堂那天,你说巧不巧?”
李志强往后退了一步:“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不知道?”林栋逼近一步,“那天我从清远堂回来第一个找的就是你,让你调周家的资料第二天周建国就跑了,他怎么知道的?”
李志强的嘴唇开始发抖:“林队…我真的不知道……我就是帮他查个资料,他说想了解一下家族历史,我不知道他要跑……”
话没说完他自己停住了。
林栋看着他,眼神冷得像冰。
“所以你真的给他打了电话?”
李志强脸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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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讯室里,李志强低着头坐在椅子上,双手戴着手铐。
郑远山站在单向玻璃后面,点了根烟,慢慢抽着,林栋站在他旁边不说话。
“你小子行啊。”郑远山吐出一口烟,“才去一趟就抓出个内鬼。”
林栋没接话。
郑远山看了他一眼:“怎么,不高兴?”
“高兴不起来。”林栋说,“他是我们队里的人。”
郑远山点点头,没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李志强抬起头,对着玻璃这边喊:“林队!林队你听我说!我不是故意的!周建国说就是想了解一下家族历史,给我五千块钱,我就帮他查了一下……我不知道他要跑!我真的不知道!”
林栋没动。
郑远山又抽了口烟,慢悠悠地说:“他说不知道,你信吗?”
林栋摇头。
“那不就结了。”郑远山把烟头按灭,“该审审该判判,这事你做得对。”
林栋沉默了几秒忽然问:“师傅,你第一次抓自己人的时候什么感觉?”
郑远山苦涩地笑了一下
“二十年前的事了。”他说,“那人跟我一起干了三年,天天一起吃饭一起抽烟,后来发现他收了黑钱,是我亲手抓的他。”
他顿了顿,看着玻璃那边低着头的李志强。
“难受啊…好几个月睡不着觉,总觉得是自己没看好,让他走错了路。”
林栋听摆轻叹了口气。
郑远山拍拍他肩膀:“但后来想通了,咱们干这行的抓的就是犯错的人,自己人犯错了也得抓,这是规矩。规矩破了,什么都完了。”
林栋点点头。
郑远山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那个算命的叫什么来着?”
“沈易。”
“沈易…”郑远山念了一遍,“有点意思,改天请他吃顿饭,我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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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栋再去清远堂是第二天下午。
推开门看见沈易还是老样子,躺在藤椅上,脸上盖着书,他听见动静,把书拿下来看了一眼就又盖了回去。
轻飘飘来了句
“木头来了?自己坐,茶在那边。”
林栋没坐,他走到柜台前把一个信封放在上面。
沈易又把书拿下来,看着那信封:“什么?”
“五千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