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着那块龟甲手心出汗。
龟甲在热气里慢慢变了颜色,从浅黄变成焦黄,边缘开始发白。裂纹还没出来,但甲片上出现了一些浅浅的纹路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动。
又等了一会儿,“啪”的一声轻响。
龟甲上裂开一道细纹,从中间往外延伸,像冬天的冰面被石头砸开一道口子。
沈易赶紧把龟甲从火上拿开,放在旁边早已准备好的木板上。
裂纹还在继续,一点一点往前爬,最后停在靠近边缘的地方。
他盯着那道裂纹,脑子里飞快地转。
手札里写过:裂纹分三部分——身为事情主干,首为事情开端,足为事情结束。
这道裂纹,主干平直,没有歪斜,不是凶兆,开端的地方分出一道细叉像树枝一样往外长,结束的地方纹路杂乱像水波一样散开。
他拿起笔,把裂纹描下来。
主干平直——这件事本身不凶险。
开端分叉——有两个方向可以选择。
结束杂乱——结果还没定。
沈易盯着那道分叉,忽然想起《史记·龟策列传》里的一句话:“灼龟观兆,以决吉凶。其兆,首仰足开,身折。”
他爷爷当年教他背过这段,他当时不明白什么意思,现在好像有点懂了。
首仰,是事情的开端向上,主行动。足开,是结束的地方分叉,主选择。
那道分叉,指向的是南边。
沈易拿出手机,打开地图,输入“老君观”。搜出来的结果有两个——一个在城北三十里,一个在城南二十里。
城南的那个,早就荒了。
他的手指停在那条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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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栋第二天来的时候,沈易把那块龟甲和描下来的纹路推到他面前。
林栋看了半天皱眉:“这什么意思?”
沈易靠在椅背上,眼睛有点红——一夜没睡。
“老君观。”
林栋愣了一下
沈易:“是我自己算的。”
他指着那道分叉的裂纹:“这道指向南边,老君观有两个,一个在北,一个在南。北边的还在,南边的荒了八十年。”
林栋盯着那道裂纹沉默了一会儿。
“你信这个?”
沈易笑了。
林栋看着他。
沈易继续说:“可它指的方向和咱们查的东西对得上。”
他拿起那块龟甲,对着灯照了照。
“卜门的东西,不只是拿来算命的。它是……线索。”
林栋想了想,说:“去看看就知道了。”
沈易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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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门的时候,沈易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巷口老于头还坐在那儿修鞋,低着头,一针一线,稳稳当当。
沈易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来。
老于头没抬头。
沈易说:“于爷爷,那块龟甲,我用过了。”
老于头的手停了一下。
沈易继续说:“我算了一卦,指向南边老君观。”
老于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沈易。那眼神里有东西,复杂得很,看不透。
“你爷爷当年,也去过那儿。”
沈易愣住了。
老于头低下头,继续修鞋。
“他回来之后,整个人就变了。疯疯癫癫的,天天念叨什么六甲、什么还债。”
沈易盯着他。
老于头的声音闷闷的,从胸腔里传出来:
“我拦不住他,也拦不住你。但你记住——”
他抬起头,看着沈易的眼睛。
“那地方,邪性。别一个人去。”
沈易点点头,站起来。
走了几步,老于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小易。”
他回头。
老于头低着头,声音很轻:
“小心点。”
沈易站了几秒,然后转身走了。
林栋站在清远堂门口,等他。
沈易走过去,两人一起往巷子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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