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林栋是警察。查案是他的本分,可你不一样,这是咱们家的事不该把他扯进来。”
老于头站起来走到他面前看着他的眼睛郑重其事地说
“小易,你爸就你一个儿子。你爷爷疯了一辈子,你爸走那么早,就剩你了。你要是再出什么事,我怎么跟他们交代?”
沈易不知道该说什么。
屋里安静得很,只有墙上的钟在走,滴答滴答。
老于头叹了口气转身要走。
沈易忽然叫住他:“于爷爷。”
老于头回头。
沈易说:“他不一样,他帮我查周建国的案子,帮我找那本手札里的东西。他不怕。”
老于头沉默了一会儿说:“他不怕,我怕。”
他推门出去,走进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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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易站在原地,盯着那张纸条,半天没动。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亮亮跑进来差点撞到老于头。
“于爷爷好!”他喊了一声,然后跑到沈易面前,“沈叔叔,我妈让我给你送煎饼,多放了一个鸡蛋!”
他把煎饼放在柜台上,看见沈易脸色不对,歪着头问:“沈叔叔,你怎么了?”
沈易摇摇头,没说话。
亮亮看见柜台上的那张纸条,凑过去看,看了半天,问:“这写的什么?”
沈易说:“大人的事。”
亮亮想了想说:“是不是林叔叔的事?”
沈易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亮亮说:“我妈说林叔叔是好人,天天来陪你。她还说好人跟好人在一起不会有事。”
沈易看着眼前这个小不点,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亮亮继续说:“我养过一只小乌龟死了我哭了好久。我妈说再给我买一只,我说不要,因为我想要原来那只,它是我最好的朋友!”
他盯着沈易的眼睛,认真得很。
“林叔叔就像那只小乌龟一样,我很喜欢他”
沈易听完也是被这孩子安慰到了,这话要是被林栋听见不知是该哭该笑。
说完就留下煎饼跑了,脚步声在巷子里越来越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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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老于头刚出摊沈易就来了。
“于爷爷,你昨天说的那些话,我想了一夜。”
老于头没抬头。
沈易继续说:“你说让我离林栋远点。可我想了一夜,想不出他哪儿不对。”
他顿了顿。
“他帮我查案子,帮我找线索,帮我看那本手札。他什么都不怕,就因为我让他帮。”
老于头的手停了一下。
沈易说:“你说的那些事,牵连六家,祸及子孙。可那是我们家的事不是他的事。他不该被扯进来,是我把他扯进来的。”
老于头抬头看他。
沈易说:“可我不后悔。”
老于头从工具箱里拿出一个东西递给他。
这是一个小小的布包,里面硬硬的像是石头。
沈易打开里面是一块龟甲,巴掌大小,上面刻着一些符号,他记得手札里有这个。
老于头说:“你爷爷留给你的,他说这东西叫‘龟甲’,卜门的法器,该用的时候用。”
“你爷爷让我三十年后给你,他说那时候你该懂事了。”
沈易攥着那块龟甲,半天说不出话。
老于头忽然又开口:“那个林栋,可以信。”
沈易抬头看他。
老于头说:“我看人看了五十年,不会错。”
他顿了顿,声音很低:
“查吧…查清楚了心里就不堵了。”
沈易看着他眼眶有点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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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块龟甲摊在桌上,巴掌大小,纹路细密,边缘磨得光滑。他拿起来对着灯照了照,甲片半透明能看见里面深浅不一的纹络,像某种古老的文字。
沈易把那本烧毁的手札翻出来一页一页翻。翻到后半本停住了。
那一页画着龟甲的图,旁边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龟甲一枚,卜门之物。灼契之法:炭火一盆,铜针一枚,清水一碗。龟甲近火,见裂纹则止。裂纹有三:身、首、足。身为事之主,首为事之始,足为事之终。”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是他爷爷的笔迹:
“小易五岁那年,我教过他灼契之法。他当时睡着了,不知道还记不记得。”
沈易盯着那行字,愣了半天。
对于五岁的事,他一点印象都没有。爷爷那时候还没疯,偶尔清醒的时候会抱着他,指着那些书给他讲。他当时听不懂听着听着就睡着了。
他闭上眼睛使劲回想,脑子里模模糊糊有一些画面:炭火的红光,爷爷的手,还有一股焦香味。
他睁开眼站起来走到书架前,从最底下翻出一个落满灰尘的炭盆。
那是爷爷当年用的,在清远堂放了三十年。
炭火烧起来要时间,沈易蹲在炭盆前,拿扇子慢慢扇着,火星子一明一灭映在他脸上。
那本手札摊在旁边,他时不时看一眼上面的图又看看手里的龟甲。
盆里的炭烧红了,热气扑面而来。他深吸了口气,把龟甲架在炭盆上方,离火三寸。
手札上写:近火则裂,离火则止。火候不到不开,火候太过则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