咒术高专的医疗室弥漫着熟悉的消毒水与药草混合气息。林夜趴在诊疗床上,背后缠绕着层层绷带,最深的那道伤口虽然在家入硝子的反转术式下已止血并开始愈合,但真人的咒力残留造成的侵蚀性损伤,以及强行爆发、掷刀带来的肌肉撕裂,仍需时间静养。赫刀雏形对身体的负荷,加上硬抗那一记阴毒的攻击,让他暂时被硝子下达了“严禁剧烈运动,老实躺着”的禁令。
窗外是东京少见的明媚秋日,阳光透过玻璃,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暖融融的方块。交流会的后续风波似乎暂时平息,京都校师生已于昨日返回,带着机械丸的残骸和无数疑问。五条悟和夜蛾正道忙于应付高层的质询,以及与京都校方面的交涉。虎杖、伏黑、钉崎等人则被安排了密集的恢复性训练和任务报告撰写。世界仿佛在惨烈的冲突后,勉强回归了一种表面的平静。
医疗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进。”林夜应了一声,声音因趴着的姿势有些闷。
门开了,首先飘进来的是一缕淡淡的、与医疗室格格不入的栀子花香,接着是高跟鞋轻叩地面的笃笃声。一身剪裁合体的秋季套裙,黑发如瀑,容颜精致中带着一丝慵懒与锐利的霞之丘诗羽,拎着一个看起来颇为沉重的纸质手提袋,走了进来。
“看来你还活着,林夜君。”霞之丘诗羽在床边停下,居高临下地打量着林夜背上的绷带,红唇勾起一抹介于关心与调侃之间的弧度,“‘超现实题材顾问’差点变成‘超现实悲剧主角’,这可不符合我下一部小说的基调。”
“霞之丘学姐。”林夜略微侧头,看到是她,并不意外。这位小说家对“异常”事件的执着,他早已领教。“取材找到医院来了?”
“最鲜活的素材,往往诞生于伤患的呓语和医生的诊断之间。”霞之丘诗羽自然地拖过一把椅子坐下,从手提袋里掏出笔记本电脑、录音笔和一本厚厚的笔记,“而且,家入医生同意了我的‘学术性访谈’申请。所以,别想敷衍我。说说看吧,这次又是什么等级的‘怪物’,能把你伤成这样?还有那个新出现的、影子会动的少年?”
她打开录音笔,眼神充满了探究欲,俨然一副专业记者的架势。
林夜无奈。他知道霞之丘诗羽的“取材”某种程度上也是一种变相的关心,而且她的信息网络有时确实能提供意想不到的视角。他简单讲述了电影院事件,略去了真人具体的能力细节和顺平术式觉醒的核心,只说是遭遇了被咒灵操控的改造人袭击,顺平在危机中激发了保护家人的潜能。
“保护家人的执念,催生力量……”霞之丘诗羽飞快地记录着,指尖在键盘上跳跃,时而停下,若有所思地看向林夜,“那么,林夜君你呢?当时为什么会用身体去挡?也是因为‘保护’的执念?还是说,你扮演的某个‘角色’,要求你这么做?”
她的问题很尖锐,直指林夜力量的核心。林夜沉默了一下。此刻,他并未刻意维持某个模板,重伤和药物的影响让他的精神处于一种略显松弛的状态。属于“折木奉太郎”的节能主义思维让他觉得详细解释很麻烦,而属于“岸边”的沧桑与淡漠,又让他对动机本身并不看重。
“只是当时最有效的选择。”林夜最终平淡地回答,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而且,她的‘特质’,值得救。”
“‘特质’?”霞之丘诗羽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吉野凪女士?她有什么特别的?”
“一种……很温暖的,属于守护者的光。”林夜描述得有些抽象,但这确实是他感知到的,“或许她自己都没意识到。”
霞之丘诗羽眼睛一亮,在笔记本上快速写下“无形的守护之光”、“母性特质与正面能量”等字样,显然又获得了新的灵感。
就在这时,医疗室的门再次被推开,家入硝子叼着烟走了进来,手里拿着新的药剂和敷料。看到霞之丘诗羽,她只是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换药。”硝子言简意赅,示意霞之丘让开点。
霞之丘诗羽收起设备,退到一旁,但目光仍牢牢锁定在诊疗床上。她看到硝子手法熟练地解开林夜背上的旧绷带,露出下面已经开始愈合、但仍显狰狞的伤口。当硝子用镊子夹起沾着特制药液的棉球,清理伤口边缘时,林夜的身体几不可查地绷紧了一瞬,但呼吸依旧平稳悠长,眼神落在窗外摇曳的树影上,沉静得仿佛受伤的不是自己。
那种沉静,并非强忍痛苦的坚毅,而是一种更深的、仿佛经历过无数次类似场面、早已将痛楚视为常态的……淡漠的接受。霞之丘诗羽心中微动,这不像一个十几岁少年该有的反应。她想起咖啡店初遇时,他瞬间变冷、说出“休刊理由”的眼神;想起他偶尔流露出的、仿佛能洞悉人心的锐利;也想起此刻这种近乎神佛般的平静。
“好了。”硝子快速换好药,重新包扎,动作干净利落。“老实点,别乱动。明天再来看情况。”她瞥了一眼旁边的霞之丘诗羽,“别打扰病人太久。”说完,又叼着烟走了出去。
硝子离开后不久,医疗室又热闹起来。钉崎野蔷薇和禅院真希结伴而来,手里提着附近很有名的甜品店买的栗子蛋糕和热奶茶。
“哟!还活着呢!”钉崎把东西放在床头柜上,大大咧咧地拍了拍林夜的肩膀(避开了伤口),“听虎杖说你差点被开了个洞?行啊,英雄救美!”
“钉崎。”真希推了推眼镜,语气平静,但看向林夜的眼神也带着关心,“伤怎么样?”
“无碍,静养即可。”林夜回答,目光扫过栗子蛋糕,属于“折木奉太郎”的、对甜食的微弱偏好被勾起,但又觉得现在吃有点麻烦,于是只是点了点头,“多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