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世关于涩谷基地与无惨实验升级的警告,如同冰水浇头,让林夜彻底意识到时间的紧迫与事态的严重。返回高专的路上,他脑海中反复回放着珠世提供的那些触目惊心的数据和推测——稀血咒术师失踪、咒灵残骸黑市交易暴增、真人术式泄露、涩谷地底的“太阳咒力”与“混沌结晶”反应……以及,那句关于禅院家与“涩谷的礼物”、“仪式准备”的模糊通讯。
敌人不仅强大、隐秘,而且其触手可能已经深深嵌入咒术界内部。五条悟的提醒、禅院直哉身上的“混沌结晶”波动、以及珠世截获的通讯碎片,都指向同一个令人不安的可能性——高层保守派,至少是其中的一部分势力(以禅院家为代表),与无惨、真人的黑暗实验,存在着某种未知的、危险的联系。
而这一切阴谋与威胁,想要顺利实施,必然需要对高专,尤其是对他这个“变数”的动向有所掌握。五条悟说过:“高专里,也不全是自己人。”之前发现的那个被真人标记的后勤人员是其一,但很可能,还有更深、更隐蔽的“眼睛”。
在涩谷行动开始前,必须尽可能拔除这些内部隐患,至少,要弄清楚他们是谁,目的为何,传递了哪些信息。
林夜没有立刻去找五条悟或夜蛾正道。在缺乏确凿证据、且涉及高层内斗的情况下,贸然上报可能打草惊蛇,甚至引发不必要的政治麻烦。他决定利用自己的力量,先进行一次秘密排查。
“岸边”模板的被动技能——“对非人感知增强”,其核心在于洞察“异常”与“不协调”。这种“异常”,不仅针对咒灵、鬼怪等非人物种,也适用于人类行为与状态的“非自然”。一个潜伏的“眼线”,无论伪装得多好,其内心的紧张、对特定目标的过度关注、传递信息时的隐秘动作、乃至长期身处敌营可能产生的微妙精神压力,都可能在“岸边”那冰冷锐利的感知下,显露出细微的“不协调”痕迹。
而“折木奉太郎”模板带来的节能主义思维与逻辑分析力,则能帮助他从海量的日常观察与琐碎信息中,筛选出可疑的模式与关联。
接下来的两天,林夜进入了“猎人”模式。他维持着最低限度的“岸边”感知状态,如同一个隐形的雷达,扫描着高专校园内接触到的每一个人。上课、训练、食堂、走廊、图书馆……他不再仅仅是一个学生,更是一个冷静的观察者。
他观察每个人的眼神。是纯粹的好奇、钦佩、嫉妒,还是带着探究、评估、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阴冷审视?
他留意每个人的小动作。是否有人在他经过时,手指会无意识地触碰某个不起眼的饰品(可能是通讯咒具)?是否有人在他与五条悟、虎杖等人交谈时,会不自然地放慢脚步,或调整站立角度?
他感受每个人的气息波动。普通师生的咒力平稳自然,而心怀鬼胎者,即使极力掩饰,在特定时刻(如听到敏感词、看到特定人)也会产生极其细微的紊乱。
他甚至利用“夏目贵志”模板那微弱的“灵体亲和”,去感知环境中是否有不该存在的、用于监视的微小式神或诅咒残留。
这是一项极其耗费心神的工程。高专师生、辅助监督、后勤人员数量不少,且大部分人都对他这个“风云人物”抱有不同程度的好奇,这增加了筛选的难度。但林夜有耐心,也有方法。他优先排查那些能够相对自由活动、接触信息较多、且近期行为有细微变化的人员。
第一天,他锁定了七、八个需要进一步观察的对象,其中包括两名对他表现出超常“学术兴趣”的年轻教师,三名行踪偶尔飘忽的辅助监督,以及……一名负责咒具保养与基础咒文课的、任教超过十五年的老教师——田所浩二。
田所老师年近五十,相貌普通,教学严谨但不算出彩,性格沉默寡言,在高专的存在感一直很低。他负责的课程不涉及高深术式,接触不到核心机密,平时除了上课和保养公共咒具,几乎不与其他师生深入交流。按理说,嫌疑应该最低。
但正是这种“过低”的存在感和“过于”循规蹈矩的表现,在“岸边”的视角下,反而透着一丝不自然的“刻意”。尤其是,林夜回忆起,在几次他执行任务归来,或与五条悟私下交谈后,都曾在不太起眼的角落(如咒具库外的走廊、旧教学楼的楼梯转角)“偶然”遇到过田所老师。当时只当是巧合,但现在串联起来,频率似乎略高。
第二天,林夜开始对田所浩二进行重点观察。他利用课余时间,以“请教咒具保养知识”或“寻找特定参考资料”为由,数次接近咒具库和田所老师的个人办公室(位于旧教学楼僻静处)。交谈中,田所老师对答如流,态度恭敬甚至有些拘谨,但每次当林夜话题稍稍偏离“公事”,试图聊些个人或高专近况时,对方都会极其自然且迅速地绕回专业话题,或者以“还有工作”为由结束谈话。
“岸边”的感知下,田所浩二的咒力波动平稳得有些异常,情绪几乎没有任何外露,仿佛戴着一张完美的、名为“平庸教师”的面具。但在林夜提及“最近交流会京都校那边似乎有点小动作”或“听说高层对某些学生的术式很关注”时,他捕捉到了对方眼神深处,那一闪而逝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凝滞与警惕。那不是普通教师听到八卦的反应。
更关键的是,在田所老师转身去取资料时,林夜的目光扫过他桌面。上面散落着一些咒具保养记录和基础咒文图谱,看起来一切正常。但在“岸边”的洞察下,林夜注意到,记录本边缘有一处极其微小的、反复摩擦的痕迹,位置恰好是右手小指经常搁放的地方。而田所老师的右手小指指甲,修剪得异常整齐光滑,与其余手指略显粗糙的指甲形成对比。
长期使用某种需要精细操作、可能留下咒力残留的小型咒具?比如……加密传讯符咒?
林夜没有打草惊蛇。他离开后,立刻通过“折木”的思维模式,调取了高专内部近半年的值班记录、物资出入库清单(尤其是咒具和特殊符咒消耗)、以及田所浩二的履历和家庭背景信息(通过硝子的权限,以“医疗评估”为由间接获取)。
信息碎片开始拼凑。
田所浩二,出身咒术界边缘的小家族,天赋平平,靠扎实的基础知识和勤恳态度在高专谋得教职,一干就是十五年。家庭简单,妻子是普通人,孩子在外地上学。经济状况普通,无不良嗜好,社交圈狭窄。
然而,在最近三个月的值班记录中,田所浩二主动申请或调换了多次夜间值班,地点常常是咒具库或旧教学楼区域——这些地方相对僻静,且靠近高专结界的几个非关键监控盲区。
物资清单显示,近两个月,田所浩二负责的咒具保养部门,申请了少量超出常规损耗的“通讯类基础符纸”和“静音符墨”,理由是“教学演示和库房防潮结界维护需要”,用量不大,理由也说得通,但时间点与他频繁夜间值班重合。
最让林夜起疑的是履历中的一处细节:十五年前,田所浩二初入高专任教时,曾因一次教学事故(学生练习咒文失控,轻微受伤)受到过记过处分。当时负责调查并最终从轻处理此事的委员会成员中,有一位来自……禅院家。
禅院家。又是禅院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