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式晋升“特级咒术师”的公告余波,在咒术界持续震荡发酵,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涟漪扩散至每一个角落。羡慕、质疑、期待、警惕……种种目光与议论,如同无形的蛛网,从四面八方悄然笼罩向东京高专,笼罩向那个刚刚从重伤中苏醒、尚在静养的少年。
然而,外界的喧嚣,似乎被高专那古朴的围墙与结界,以及病房内那刻意维持的宁静,稍稍隔绝。林夜的生活,依旧在硝子严格的监控与“源”能量的缓慢滋养下,按部就班地进行。晋升带来的并非轻松,反而是一种更加内敛的沉淀与紧迫感——主线任务“鬼王狩猎”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高悬,无惨与脑花的阴影从未散去,而他需要尽快恢复力量,变得更强。
一周后,在硝子仔细评估,确认林夜体内“源”能量流转已基本稳定,灵魂灼烧后遗症带来的不适也控制在可接受范围内,且能进行短时间、低强度活动后,她终于松口,允许林夜在有人陪同的情况下,短暂离开病房,前往位于东京郊区的、咒术界直属的高端医疗与康复中心,探望同样在“涩谷事变”中身受重伤、正在此接受治疗的同伴们。
同行的自然是家入硝子本人,她需要亲自监控林夜的状态,并处理一些医疗事务。虎杖和伏本想跟着,但被夜蛾正道安排了其他任务——协助清理战场最后的咒力污染,以及配合“窗”对可能残留的无惨或脑花据点进行外围侦查。
医疗中心坐落在一片僻静的山林边缘,建筑风格低调而现代化,外部笼罩着多层隐蔽与防御结界。内部环境洁净明亮,却弥漫着一股与高专医疗区相似的、混合了药水、咒力残留与淡淡悲伤的沉重气息。这里收治的,几乎都是在“涩谷事变”中受创最重、或伤势特殊的咒术师。
硝子带着林夜,轻车熟路地穿过安静的走廊。沿途遇到的医护人员,在恭敬地向硝子行礼后,目光都会不由自主地落在她身后那个穿着简单病号服、脸色依旧有些苍白、却身姿挺拔、眼神沉静的黑发少年身上,眼中流露出难以掩饰的好奇、敬畏,甚至是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特级咒术师的光环,以及关于他力量的种种传闻,无形中在他与普通人之间,划下了一道微妙的界线。
林夜对此视若无睹,只是默默感受着胸腹间“源”能量平稳的流淌,以及灵魂层面那对诅咒气息愈发敏锐的感知。他能感觉到,这栋建筑的空气中,弥漫着远比高专医疗区更加浓郁、更加驳杂的诅咒残留与负面情绪,那是重伤者们痛苦、绝望、不甘的意志碎片,久久不散。
“先去见见七海吧。”硝子在一扇标有特殊咒力印记的病房门前停下,语气平静,“他的情况比较稳定,但……你见到就知道了。”
她推开门,病房内的景象映入眼帘。
房间宽敞明亮,设施齐全。病床上,七海建人半靠在床头,正用仅存的右手,翻阅着一份摊在腿上的文件。他穿着宽松的病号服,左臂自肩膀以下,空空荡荡,袖子被整齐地挽起、固定。脸上依旧戴着那副标志性的小圆墨镜,但镜片后的眼神,少了往日的锐利与一丝不苟的刻板,多了几分重伤后的疲惫与沉静。脸色略显苍白,气息平稳,但周身散发出的咒力波动,明显比林夜记忆中虚弱、滞涩了许多。
听到开门声,七海抬起头,看到硝子和林夜,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波动,随即恢复了平静。
“家入医生,林夜。”他点了点头,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甚至带着他特有的、那种介于冷漠与可靠之间的奇特语调,“听说你醒了,恭喜。特级评定,也恭喜。”
“七海前辈。”林夜走到床边,看着七海空荡的左肩,心中微微一沉。在涩谷的混乱中,他隐约知道七海建人也陷入了苦战,但没想到伤势如此严重。“你的手……”
“被一只融合了‘混沌结晶’特性的特化型鬼化咒灵咬断,伤口处残留着强烈的灵魂污染与诅咒侵蚀,无法接回。”七海语气平淡,仿佛在陈述别人的事情,“家入医生及时处理,保住了命,也遏制了污染的蔓延。失去一条手臂,换取清理掉那个麻烦的源头,以及保护了十七名平民和三名三级咒术师撤离,性价比尚可。”
“性价比……”林夜低声重复,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这就是七海建人的风格,永远用最理性、甚至冷酷的角度去衡量得失,但在这理性之下,却是毫不迟疑的担当与行动。
“不必露出那种表情。”七海放下文件,用右手推了推墨镜,“咒术师就是与死亡和伤残为伴的职业。我还活着,意识清醒,咒力虽然受损,但根基未毁,已经比很多人幸运了。倒是你,”他看向林夜,目光透过镜片,带着审视,“涩谷的事,我通过报告和零散的通讯了解了一些。做得不错。虽然鲁莽、不计后果,但……结果导向,你确实做到了很多人做不到的事。”
顿了顿,他补充道:“不过,特级的名号,意味着更大的责任和风险。无惨和那个占据夏油杰身体的家伙(脑花),绝不会善罢甘休。你今后的路,不会好走。”
“我明白,七海前辈。”林夜认真地点了点头。
硝子在一旁检查了七海的监测数据,又用反转术式探查了一下他左肩断口处的恢复情况,点了点头:“恢复得比预期好,诅咒残留清除得很干净。不过,断口附近的经络和咒力节点因为污染和强行阻断,还存在一些‘凝滞’和‘隐痛’,常规的恢复手段效果很慢。”
她看向林夜,眼中闪过一丝考量:“林夜,你体内那种新生的能量,‘源’能量,根据我这段时间的观察,具有不错的‘滋养’、‘疏通’和‘温和净化’特性。或许,你可以尝试引导一丝,非常轻微地,注入七海断口附近的经络节点,看看能否帮助缓解那种凝滞感和隐痛,加速他自身咒力的恢复流转。不过,务必控制好量,以不引起排斥和负担为前提。”
林夜闻言,看向七海。七海微微颔首:“可以试试。麻烦你了。”
林夜在病床边坐下,凝神静气。他小心翼翼地从胸腹间那团缓缓旋转的混沌色“源”能量中,分离出极其细微、温和的一缕,沿着手臂经络,引导至指尖。他的指尖泛起一丝微不可查的、混沌色的暖光。
他将手指,轻轻虚按在七海左肩断口上方,那处皮肤下隐约能看到咒力经络隐隐发青、略显淤堵的区域。然后,他以最轻柔的意念,将那缕温暖的“源”能量,如同滴入干涸土壤的清泉,缓缓注入。
嗡……
七海身体微微一震。他感觉到,一股难以言喻的、温和而包容的暖流,顺着那少年指尖,流入了他那因诅咒侵蚀和创伤而变得滞涩、隐隐作痛的断口经络之中。这股暖流所过之处,如同最细腻的梳子,轻轻梳理着那些淤堵、紊乱的咒力节点,带来一种舒缓的麻痒与温热感,驱散了部分残留的阴冷与刺痛。更让他惊讶的是,这股暖流似乎还能与他自身残存的咒力产生某种微弱的“共鸣”,隐隐引导、加速着他自身咒力的流转与恢复。
虽然效果微弱,但确确实实存在,且没有任何不适或排斥反应。
大约一分钟后,林夜收回了手指,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仅仅是如此精细、小规模地操控“源”能量进行疏导,对他目前的状态来说,也是一种不轻的负荷。
七海活动了一下左肩残存的部分,感受着那明显减轻的凝滞感和隐痛,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他看向林夜,点了点头:“有效。谢谢。你这种力量……很特别。”
“能帮到前辈就好。”林夜擦了擦汗,露出一丝微笑。
病房内陷入了短暂的安静。硝子去查看其他数据,留下两人。
“林夜,”七海忽然开口,声音低沉了一些,“在涩谷,我负责的区域,遭遇的鬼化咒灵,尤其是后期出现的那些,除了通常的咒力狂暴、肉体强化、再生迅速之外,我还注意到一个……不太协调的细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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