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瓦……”他的声音在颤抖，带着一丝恳求，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别听他的……他在骗你……那些都是假的……我们现在这样，就很好了，对不对？”
“闭嘴！”帕瓦呵斥道，但语气没有往常的强硬，反而带着一丝犹豫和烦躁。她的身体在微微颤抖，血红的眼睛在陈渐和电次之间来回闪烁，内心陷入了激烈的挣扎。一边是电次，是陪伴她、保护她、在她最狼狈的时候没有抛弃她的人，是寒冷的夜晚会把唯一的被子让给她，是在她做噩梦的时候会默默守在她身边，是哪怕被她欺负，也从来不会真的生气的人；一边是陈渐，是能给她力量、给她美食、给她从未想象过的生活，能满足她作为恶魔最原始、最贪婪的欲望的人。
恶魔的本能告诉她，应该选择更强的、能给她更多利益的人。但某个更深层的、她不愿意承认的部分，却在拉扯着她的神经，让她无法下定决心——那是一种陌生的情绪，不是饥饿，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淡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不舍，像是怕失去什么重要的东西。
陈渐没有催促，他很有耐心。他知道，对于帕瓦这种单纯的恶魔，诱惑只需要恰到好处，点到为止。过度的逼迫会触发她的逆反心理，完全的放任则会让她退缩。他保持着伸手的姿势，脸上的微笑依旧温和，像是一副完美无瑕的面具，让人看不出他内心的真实想法。
“我——”帕瓦伸出手，指尖距离陈渐的手掌只有一寸。她能感觉到从他身上传来的温热气息，比电次的体温更高，更稳定，也更诱人，那气息里似乎还夹杂着某种能安抚她躁动本能的力量。
“不要！”
电次突然冲了过来，不顾一切地挡在两人中间。他的动作毫无章法，完全是本能的爆发，像是一只被激怒的、护食的野狗。他的眼睛发红，不是恶魔化的征兆，是纯粹的愤怒和恐惧，恐惧到浑身都在发抖。他的拳头紧紧握起，指节发白，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身体微微前倾，眼神凶狠地盯着陈渐，像是在警告他，不准碰帕瓦。
“帕瓦是我的！”他的声音嘶哑，带着一丝哭腔，像是在嘶吼，又像是在哀求，“我不会让给你！她是我的家人！我的……我的……”
他说不下去了。因为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从来没有对帕瓦说过这些话，从来没有勇敢地承认过自己的心意。他一直用“饲养关系”来麻痹自己，用“她只是需要我供血”来解释她的存在，用傻笑和粗神经来掩盖那些深夜里的、想要拥抱她的冲动，掩盖自己对她的喜欢和依赖。他怕自己说出口，就会被拒绝，就会连现在这样的陪伴都失去。
【被绿反馈，启动】
【电次痛苦值：+20】
【嫉妒值：+30】
【愤怒值：+15】
【羁绊“饲养关系”出现裂痕】
【当前裂痕度：15%】
陈渐的笑容更深了，那笑容在电次眼中无比刺眼，像是胜利者的旗帜，又像是一把锋利的刀，狠狠扎进他的心里。
“电次君，”他轻声说，声音轻得只有他们三个人能听见，却带着一种致命的穿透力，“帕瓦不是物品，不是你可以独占的所有物。她有选择的权利，不是吗？你不是她的主人，你只是……暂时的同伴。就像她说的，‘饲养关系’。但饲养关系是可以结束的，当更好的饲料出现时，宠物自然会选择更优的归宿，不是吗？”
“她选择了我！”电次吼道，声音里充满了不甘和虚弱，他自己都能听出声音里的底气不足。他猛地回头，看向帕瓦，眼神里满是恳求，寻求她的确认，寻求那个他从未要求过、却无比渴望的承诺。
但帕瓦没有看他。她的眼睛死死盯着陈渐手中的另一袋血——那是他从口袋里拿出来的，包装更精美，标签上用金色的字体写着“稀有血型：RH-null，活体提取”。那是血之恶魔梦寐以求的珍品，比普通的O型血美味百倍，蕴含的能量也更强大，光是闻到那股气息，就让她的身体不由自主地躁动起来。
“是吗？”陈渐看向帕瓦，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询问天气，“帕瓦小姐，你选谁？”
沉默。
房间里只剩下帕瓦沉重的呼吸声，和电次急促、慌乱的心跳声。窗外传来远处恶魔的嚎叫，凄厉又绝望，还有公安巡逻车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又渐渐远去，但在这个十平米的狭小空间里，时间仿佛静止了，空气粘稠得让人窒息。每一秒的等待，对电次来说，都像是一种煎熬，心脏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帕瓦看着电次。她看着他红肿的眼睛，看着他握紧的、指节发白的拳头，看着他身上那件洗得发白、布满污渍、她以前嘲笑过无数次的T恤，看着他脸上那种既愤怒又恐惧、还带着一丝恳求的表情。她的脑海里突然闪过无数画面：他为她挡下的那一刀，伤口流了很多血，却还笑着说“没事”；他在她感冒发烧的时候，笨拙地煮了一碗热汤，虽然难喝得要死，却非要看着她喝完；他在深夜里，悄悄把被子盖在她身上，自己蜷缩在地板上发抖；他说“帕瓦是我的家人”时，那种认真又笨拙的表情。
然后，她又看向陈渐。她看到了宽敞明亮的公寓，看到了源源不断的、新鲜美味的血液，看到了被人敬畏、被人供奉的场景，看到了作为血之恶魔应有的尊严和力量。那些诱惑，像藤蔓一样缠绕着她的心脏，让她无法挣脱。
“我——”她张了张嘴，声音轻得像蚊子叫，几乎被窗外的风声淹没，“我想要更多血。”
她没有说“我选你”，但这句话，已经足够说明一切。
电次的表情瞬间从愤怒变成了绝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碎裂了，碎得彻底，连拼凑的可能都没有。他踉跄着后退一步，后背重重地撞到了身后的桌子，桌上的泡面桶滚落在地，发出“哐当”一声空洞的声响，里面残留的汤汁洒了一地，散发出刺鼻的油腻味。他死死地看着帕瓦，看着这个他以为会永远在一起的、第一个愿意陪伴他的存在，突然意识到，“永远”是多么廉价、多么可笑的词，在欲望面前，不堪一击。
“帕瓦……”他的声音破碎了，带着浓浓的哭腔，像是一个迷路的孩子，“你说过……我们是家人……你说过，不会丢下我的……”
“对不起，电次。”帕瓦低下头，红色的刘海遮住了她的眼睛，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但是我想要更多血。我……我不想再饿肚子了，我不想再过这种日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