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连房的四合院里,此刻热闹无比。
中院那间原本最冷清、最没人乐意靠近的西厢房门口,里三层外三层,挤挤挨挨,愣是把不大的前院空地塞了个水泄不通。
呼出的白气一团团氤氲开来,混合着低声的议论、惊疑的抽气,还有毫不掩饰的指指点点。
人群最前头,杵着三位大爷。
一大爷易中海,国字脸,眉头拧成了疙瘩,背着手,脊梁挺得笔直,是院子里公认的“定海神针”,此刻脸上却没了平日的沉稳,只有深深的震惊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惑。
二大爷刘海中,胖胖的身躯裹在略显紧绷的蓝色工装里,官迷的性子让他下意识想维持秩序,可眼前这阵仗,他那点“官威”似乎有点压不住场,只能不停地清着嗓子,眼睛却死死往屋里瞟。
三大爷阎埠贵,瘦削的脸上架着副断了腿用胶布缠着的眼镜,镜片后的眼珠子滴溜溜转得飞快,他站的比谁都靠前,伸长了脖子,视线在那屋里仅剩的几件像样的家具上来回逡巡,尤其是那个靠着墙的实木橱柜。
再往后,是院里其他的“角儿”。
傻柱何雨柱,轧钢厂食堂的厨子,人高马大,这会儿却没了平时混不吝的劲儿,张着嘴,愣愣地看着屋里,胳膊被旁边的秦淮茹下意识地拽着。
秦淮茹,贾东旭的媳妇,院里出名的俏寡妇,一双水汪汪的眼睛里满是惊惧,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凄苦,嘴唇微微发白。
她旁边,是她的婆婆贾张氏,干瘦的老太太,颧骨突出,三角眼闪着刻薄又兴奋的光,嘴里不住地低声念叨着什么“报应”,还时不时用胳膊肘捅一下身旁的儿子贾东旭。
贾东旭面色蜡黄,眼窝深陷,一副被掏空了身子的痨病鬼模样,此刻却也被眼前的景象刺激得精神了几分,顺着老娘的目光,也瞟了秦淮茹一眼,眼神阴沉。
许大茂,放映员,油头粉面,缩在人群靠后的位置,既想看热闹又怕沾上晦气,脸上是混杂着惊悚和幸灾乐祸的表情,被他媳妇娄晓娥紧紧拽着袖子。
娄晓娥胆子小,脸都吓白了,几乎要把头埋进许大茂的背后。
大院的老太太,聋老太,被一大妈搀着,拄着拐棍,浑浊的老眼望着屋里,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所有人的目光焦点,都汇聚在那间敞着门的西厢房里。
屋里比外头更显破败清冷。
窗户纸破了几个窟窿,冷风飕飕地往里灌。
一张掉了漆的方桌摆在正中,桌上一只粗瓷大碗,里面是吃剩了小半的红烧肉,油脂在冰冷的空气里凝成了一层白霜。
肉香似乎还未完全散尽,混合着屋里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闷气味,直往人鼻子里钻。
桌子旁,坐着一个女人。
她穿着洗得发白、打了好几个补丁的粗布棉袄,身形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