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辰自顾自地说下去,语气平淡,像在说别人的事,“我觉得你是我爹妈硬塞给我的‘包袱’,是报恩,不是娶媳妇。
我那时……好像还偷偷喜欢过厂里宣传科的一个女同志,觉得人家有文化,说话好听,长得也……反正跟咱们这大杂院里的姑娘不一样。”
李丽雅的身体僵硬了,头垂得更低,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柴火上的树皮。
“后来我爹妈突然没了,”苏辰的声音低了下去,“我觉得天都塌了。
不知道该怎么办,看谁都不顺眼,尤其是你。
我觉得……是你命不好,克我爹妈,也克我。
所以我就可着劲儿地作,赌钱,喝酒,打你……好像把你打哭了,骂惨了,我心里那股邪火,那股怕,就能少一点似的。”
水开了,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蒸汽弥漫开来,模糊了彼此的表情。
李丽雅依旧沉默着,只是肩膀几不可察地轻轻颤动。
苏辰舀了热水到破木盆里,又兑上些凉水,试了试温度,然后不由分说地拉着李丽雅坐下,帮她脱掉那双补了又补、鞋底都快磨穿了的破棉鞋,又脱下自己脚上那双同样破烂的鞋子,将两人的脚一起按进温热的水里。
“嘶——”李丽雅被烫得轻轻吸了口气,下意识地想缩脚,却被苏辰用脚压住。
“烫点好,活血。”
苏辰说着,自己先适应了温度,然后居然像个小孩子一样,用脚趾去碰李丽雅的脚。
李丽雅的脚很瘦,脚踝纤细,因为常年在冷水里干活、冬天保暖不足,有些地方皮肤粗糙,甚至有小裂口,但脚型很好看,足弓优美,脚趾莹润。
李丽雅整个人都僵住了,脸烫得快要烧起来,脚上传来陌生而异样的触感,让她心慌意乱,想躲又不敢,只能死死盯着水面,仿佛那里能开出一朵花来。
苏辰却玩上了瘾,用自己的大脚板去搓李丽雅的脚背,又用脚趾去夹她的脚趾,嘴里还嘟囔着:“你看你,脚这么冰……以前真是混蛋,都没发现。”
李丽雅终于受不了了,声如蚊蚋地哀求:“别……别弄了……”苏辰哈哈一笑,这才老实下来,但两只脚还是紧紧贴着李丽雅冰凉的脚,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她。
盆里的水温渐渐变得适宜,暖意从脚底蔓延上来,驱散了些许屋内的寒意,也似乎融化了两人之间那层厚重的、名为过往的坚冰。
“李丽雅,”苏辰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认真了许多,“我今天‘死’那一回,像是把前半生重新过了一遍。
看清楚了,也想明白了。
我以前错的离谱。
要不是这么闹一场,咱俩说不定哪天,就真一起饿死、冻死在这屋里,都没人知道。
或者,我先把你打死,然后被抓去枪毙。”
李丽雅的眼泪,终于大颗大颗地掉下来,砸进洗脚盆的热水里,漾开小小的涟漪。
她死死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所以,”苏辰看着她,目光清澈而坚定,“给我个机会,也给你自己一个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