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叶无忧需要的是身份,是秩序赋予的合法外壳。一个清晰的计划在他脑海成型:当务之急,解决身份问题。获得一个足以在阳光下行走的身份凭证,随后,开设银行账户。只有那时,肩上这足以压垮他的现金,才能化作一串安全的数字,存入坚不可摧的钢铁堡垒之中。彼时,他才有余裕从容地回过头,将那些散落的财富一一收回囊中,如同拾取遗落在沙滩上的珍珠。
现在,他只是一个行走在阴影边缘,背负着黄金十字架的旅人。每一步,都需要谨慎。每一个决定,都关乎存亡。
腹中传来轻微的鸣响,提醒他该补充能量。街角一家挂着红色布帘的“幸平”拉面店,飘散出猪骨汤底浓郁醇厚的香气。叶无忧掀开布帘,店内狭窄却整洁,仅有几位零散的食客。他走到角落位置坐下,点了一碗最普通的酱油拉面。
面条热腾腾地端上来,汤色清澈,泛着油光。他安静地吃着,动作平稳,没有发出多余的声音。滚烫的面汤滑入胃袋,带来一丝短暂的暖意,也驱散了筋骨间残留的凉气。旁边年轻的上班族正低声抱怨着上司的无理,情侣则甜蜜地分享着一盘煎饺。叶无忧置身其中,却又似隔着一层无形的壁障。他的思绪,早已飘向了此行的真正目的地。
放下碗筷,将零钱压在桌面,他再次背起那沉重的旅行袋,汇入傍晚渐密的人流。十分钟后,他停在一栋略显陈旧的三层小楼前。二楼窗户上悬挂着的招牌,在暮色中显得有些黯淡“毛利侦探事务所”。
这栋楼,在未来某个时间点,将会因为一个“沉睡”的名侦探和一个被迫缩小的“死神”而成为整个东京,甚至日本犯罪分子的噩梦焦点。但现在……工藤新一尚未遭遇那场改变命运的邂逅,此时的他,还是那个意气风发的“日本警察的救世主”,高中生名侦探。而这里的主人,毛利小五郎,其职业生涯正经历着前所未有的低谷期。委托少的可怜,收入微薄,事务所的冷清与这繁华都市的喧嚣,形成了一种近乎讽刺的对比。
叶无忧抬眼望了望那招牌,嘴角似乎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弧度。他踏上吱呀作响的木质楼梯,脚步声在安静的楼道里显得格外清晰。
推开事务所那扇老旧的木门,一股混杂着陈年烟草、廉价咖啡以及微微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窗帘半拉着,室内光线昏暗。办公桌后,一个穿着皱巴巴西装的男人深陷在转椅里,头歪向一边,打着节奏不甚均匀的鼾声。他面前的烟灰缸里,烟蒂堆积如山,旁边的咖啡杯底残留着深褐色的污渍。电视屏幕里播放着赛马转播的喧嚣声音,是这死寂空间中唯一的动态背景音。
这颓废、落寞的景象,完美契合了叶无忧所掌握的情报这正是那位曾被誉为警视厅精英,如今却落魄潦倒的“前”警官,毛利小五郎。
叶无忧没有立刻出声,而是迅速扫视了一圈室内。没有看到那个如同空手道道场标识般充满活力的少女身影毛利兰。她此刻应当还在学校。这正合他意。与毛利小五郎的初次接触,少了他最珍视的女儿在场,或许能减少一些不必要的旁枝末节。
“咳。”叶无忧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却足以穿透电视的杂音。
毛利小五郎猛地一震,身体从椅子中弹起,惺忪的睡眼带着几分茫然和被打扰的不悦扫向门口。看清来人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年轻人,尤其是注意到对方肩上那个鼓鼓囊囊、分量不轻的巨大旅行袋时,他眼中的警惕瞬间盖过了困倦。
“呃……欢迎光临。请问你是?”他努力挺直腰背,摆出一副“专业侦探”的架势,尽管下巴上还沾着一点睡觉时流下的口水,身上的西装领口也歪斜着。
“毛利小五郎侦探?”叶无忧走上前,在毛利略带审视的目光中,将沉重的旅行袋轻轻置于脚边,但并未离开自己的掌控范围。他没有落座,只是从西装内侧口袋中掏出一个早已准备好的、厚实得有些过分的灰色信封。
“是我。”毛利小五郎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可靠一些,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那个信封吸引它的厚度暗示着内容物的分量。
叶无忧修长的手指将信封推过桌面,停在毛利手边。
“我想委托您办一件事。”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这十万元,是定金。”
毛利小五郎的瞳孔在听到数字的瞬间明显收缩了一下。十万元!这在当前门可罗雀的事务所而言,无疑是久旱甘霖。但他毕竟是干过刑警的人,心中的警惕并未因金钱而完全消散。他没有立刻去碰那个诱人的信封。
“请讲。”他的语气带上了一丝审视。
“我希望您能帮我找到一个人。”叶无忧的目光平静地直视着毛利,语速平稳,“一名活跃在福冈地区的女大学生侦探,越水七槻。将她带来米花町,确保她与我会面。”
毛利小五郎眉头紧锁:“女大学生侦探?越水七槻……?”
这个名字他有些模糊的印象,似乎在哪份地方性的案件简报或侦探圈内的闲谈里偶尔出现过。
“为什么?”他问出了关键问题,语气加重,“为什么不直接去找她?或者通过更正式的方式委托?为何偏偏要通过我当这个‘中间人’?”
叶无忧的嘴角微微上扬,形成一个近乎微笑却毫无暖意的弧度,这笑容在略显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莫测高深:“因为您是侦探。拥有执照,在这个行当里有自己的名气和人脉网。您的引荐,本身就是一份可信的背书。而我……”
他顿了一下,声音依旧平稳,“只是一个没有名气的普通人。试想,一个身份不明、背着巨大包裹的陌生人突然出现在一位年轻的女侦探面前,声称有重要案件需要她协助,甚至提及她无法释怀的旧案……她会怎么想?她会轻易相信吗?恐怕在听我讲完之前,福冈县的警察就已经出现在我面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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