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无忧的剖析冷静而现实。
毛利小五郎沉默不语,手指无意识地在沾着咖啡渍的桌面上敲击着。对方的话逻辑清晰,几乎无法反驳。一个神秘人突兀地找上正在调查案件的侦探,无论怎么看都充满疑点。自己作为同行引荐,确实能大大降低对方的戒心。
叶无忧捕捉到了毛利眼中的思考,决定再投入一枚更具力量的砝码。他刻意停顿了片刻,让空气中弥漫着无声的张力,然后才用一种低沉而笃定的口吻继续:“更重要的是,毛利侦探,我寻找越水七槻,并非只为了一桩普通的委托。我手上握有她极度渴望的东西一个足以颠覆她认知的‘真相’。一个让她午夜梦回,无法平静的‘真相’。”
“真相?”毛利小五郎的眼中锐光一闪,“关于什么?”
“关于一年前,福冈县那起轰动一时,最终却以女佣‘认罪自杀’草草结案的……”
叶无忧的声音压得更低,一字一顿,清晰无比:“薰、衣、草、密、室、杀、人、事、件。”
“薰衣草别墅?!”
这个名字如同具有魔力,瞬间击穿了毛利小五郎那层颓废的保护壳。他紧紧盯着叶无忧,身体前倾,搭在桌上的双手微微收紧,原本残留的睡意彻底被惊愕和难以置信取代。那张总是带着点颓废的脸上,此刻写满了震惊。
“那件案子!那件案子不是早就结案了吗?”他的声音不由自主地拔高,带着急切,“凶手就是那个负责清扫别墅、长期被雇主欺凌的女佣!她不堪受辱,在精心设计杀死了那对夫妇后,留下自白书,在别墅后面的薰衣草花田里自尽了!人证、物证、现场痕迹、动机都无比清晰!连她本人都以死‘认罪’了!警视厅那边早就结案归档了!”
即使离开警队多年,毛利小五郎的人脉网络并未完全断掉。像薰衣草别墅这样离奇而悲惨的密室杀人案,在整个警界都留下了深刻印记。他通过以前的老同事,看过卷宗简报,清楚地记得案件的所有“既定”事实。结案报告写得条理分明,看似无懈可击。叶无忧竟敢质疑这个结论?
叶无忧迎着毛利咄咄逼人的目光,缓慢而坚定地摇头。他的眼神里没有一丝动摇,只有一种洞悉了复杂迷宫核心后的平静。
“清晰?或许是表面的清晰。”他的语调平缓,却带着一股冰冷的、不容置疑的力量,“但那并非真相的终点,而是一个精心构造的起点。死去的女佣,她的确出现在了那个结束一切的死亡现场,但她不是起始者。她并非凶手,毛利侦探。她是被推到台前的牺牲品,是掩盖在那弥漫着异香的密室之上,一层最完美的伪装。她是被别有用心之人,冷酷、精密地栽赃嫁祸的替罪羔羊。”
毛利的呼吸变得有些粗重。质疑官方结论需要极大的勇气,尤其是在人证(死者本身以死“认罪”)物证俱备的情况下。但叶无忧话语中的笃定,以及他眼中那种仿佛看透一切幽微暗影的冷静,让毛利本能地感到,他并非信口开河。
多年的刑警经验,让毛利捕捉到了案件本身可能存在的某种细微的、未曾被真正注意到的“违和感”。
这种感觉,此刻被叶无忧的话语猛然唤醒了。
“栽赃嫁祸?谁?动机是什么?证据呢?”毛利一连串的问题如同连珠炮般射出,职业侦探的本能完全压倒了颓废,他紧紧盯着叶无忧,仿佛要穿透对方的眼睛看到真相本身,“还有,你又是从哪里知道这些的?”
叶无忧没有回避毛利的审视。他伸手端起桌上冷掉的茶杯,杯中浑浊的茶汤映出他深不见底的眼眸。他轻轻抿了一口,冰冷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这个细微的动作带着一种刻意的仪式感,仿佛在酝酿着某个更重要的答案。
“证据,就在案件细节的缝隙之中,那些被忽略的‘灰尘’里。”他的声音低沉下来,“而我知晓这一切的缘由,很遗憾,涉及个人隐私,暂时不便透露。但请您相信一点:我手中握着的,绝不仅仅是捕风捉影的臆测。我拥有指向真凶的、真正关键的‘钥匙’。但这钥匙,”他话锋一转,带着一丝无奈,“需要合适的‘锁匠’才能插进锁孔,扭转乾坤。”
毛利小五郎敏锐地捕捉到了潜台词:“你指的是……越水七槻?她能和这案子扯上什么关系?难道……”
他的脑中飞快地闪过各种可能性,“那个女佣是她的……?”
“比那更深刻。”叶无忧放下茶杯,木质杯底与桌面接触,发出轻微的“哒”一声。在这寂静中,他的话语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更深的涟漪:“她们是友人。亲密无间,足以肝胆相照的挚友。深厚到……”
他刻意停顿,看着毛利骤然收缩的瞳孔,缓缓吐出禁忌的词语,“……可以为了对方的清白和尊严,不惜化身修罗,亲手将‘不公’送入地狱的那种挚友。”
“可以为了对方……杀人?!”
毛利小五郎如同被烙铁烫到一般,身体猛地向后一震,撞在转椅的靠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脸上血色褪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惊骇、担忧和职业性愤怒的复杂神色。他太清楚当一个人(尤其是一个拥有敏锐洞察力和行动力的侦探)被逼到极端,被仇恨与绝望彻底吞噬时,会做出何等可怕的事情。那个自杀女佣的悲剧,难道要在她同样深陷痛苦的好友身上重演?由一个受害者,变成一个加害者?
“混账!”他猛地一拳砸在桌面上,震得烟灰缸和咖啡杯都跳了起来,“那些该死的、不负责任的家伙!”
他几乎立刻就想到了那些在媒体报道中风光无限、热衷于参与案件、凭着敏锐直觉和犀利言辞常常“助推”警方压力的高中生侦探!正是他们中的一个,以极其“确凿”的所谓“推理”,将矛头死死钉在了那个无辜的女佣身上,让她在众口铄金和巨大的压力下选择了绝路!这对作为前刑警、深知冤案毁灭力的毛利小五郎来说,是绝对无法容忍的亵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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