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一亿？！”青岛全代感觉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扼住了，肺部急需空气，却怎么也吸不进来。那巨大的数字像一场金色的雪崩，瞬间淹没了她所有的理智和矜持。她仿佛看到银行经理震惊而赞许的脸，看到自己胸前可能更换的、象征更高职级的名牌，看到因为这笔巨额业绩带来的奖金和升职，甚至……看到了与男友憧憬已久的欧洲蜜月旅行，那些精美画册上的城堡与湖泊，似乎触手可及！幸福的光环，如此耀眼，几乎让她眩晕。
巨大的狂喜和随之而来的巨大压力让她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一片兴奋的潮红。她做了个深呼吸，心脏在胸腔里像擂鼓一样咚咚直响，几乎要破膛而出。一亿元！这不仅仅是数字，这是她职业生涯的转折点，是她人生翻盘的筹码！
“先生！”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眼神却燃着孤注一掷的火光，“如果您的存款总额确定能超过一亿円，并且存期不低于三年……”
她用力抿了抿嘴唇，像是在给自己打气，又像是在挑战某种无形的壁垒，“我……我可以为您努力争取到非常优厚的利率！年化1.8%，您看如何？”
1.8%？
叶无忧握着咖啡杯的手微不可察地一顿。他差点没能控制住自己瞬间涌起的荒谬感和一丝几乎喷薄而出的哂笑。在经历过那个经济蓬勃、利率动辄两位数时代的灵魂看来，这个“咬牙”报出的数字，简直如同一个带着黑色幽默的讽刺。
倭国，这个被《广场协议》彻底绞碎了经济脊梁的国度，深陷在通缩与需求萎靡的泥潭里，银行业挥舞着“负利率”的大棒，试图将民众窖藏的钱财驱赶出来，刺激那半死不活的循环。1.8%，在这个时代背景下，确实已算得上是“高息”了。
他脑海中迅速闪过三井、住友等本土大银行可能给出的、更为吝啬的利率数字。一丝冰冷的权衡在心底掠过。米花银行，至少目前看来，远离三井的阴影，且眼前这个被巨大利益冲击得有些头脑发热的青岛全代，似乎是个可以利用的突破口。关键在于，这个利率，还远远不够买通他内心深处的“安全溢价”。
“1.8%？”叶无忧轻轻放下咖啡杯，杯底在玻璃茶几上磕出极轻微的一声脆响。他微微向前倾身，压迫感如同无形的潮水，悄无声息地弥漫开来。他的目光锐利如刀锋，直刺青岛全代因兴奋和紧张而有些飘忽的眼睛。
“青岛小姐，”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我认为，对于一笔初始规模就达到一亿円，并且未来将持续注入可观资金流入的长期合作关系……”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让“长期合作关系”这几个字的分量在对方心里充分发酵，“米花银行，尤其是你个人，可以展现出更大的诚意。”
冰冷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结。青岛全代脸上的血色倏然褪去几分，狂喜被一种面对未知预期的巨大压力取代。她看着叶无忧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任何情绪化的波澜，只有纯粹利益博弈时的冷静与算计。这不像一个来存钱的客户，更像一个坐在谈判桌对面的……对手。
“您的意思是……”她的声音干涩，喉咙发紧。
“年利率，2%。”叶无忧清晰地吐出这个数字，像在宣判一个不容更改的结论。“这是我能接受的下限。否则，”他微微后靠，姿态重新变得疏离，目光扫过银行大厅里那些忙碌的职员和冰冷的机器，“我想东京都内那些急于拓展业务、愿意为优质客户提供更优厚条件的外资银行，会很乐意与我详谈。”
2%！青岛全代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了。这个数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得她灵魂都在颤抖。这远远超出了她的权限，甚至可能超出了分行经理的权限！这简直是天方夜谭！她下意识地想摇头拒绝，想解释这根本不可能。
但“外资银行”这四个字，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瞬间浇熄了她几乎脱口而出的拒绝。她猛地想起，眼前这位“三井寿”先生，他代表的不是一次性的存款，而是一个源源不断的、活期资金流的入口！一个长期稳定的超级客户！这样的客户，其价值岂能仅仅用眼前的一亿円来衡量？如果因为自己权限不足而将他推给竞争对手……那后果，她连想都不敢想。升职、奖金、美好的未来……所有的一切，都会在瞬间化为泡影！
巨大的恐惧和更巨大的渴望在她心中激烈交战。她脸色变幻不定，最终，一种豁出去的决绝取代了犹豫。
“三井先生，”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颤，但眼神却异常坚定，“2%的利率……确实已经远远超出了我的权限范围。但是！”她加重了语气，身体前倾，几乎要越过茶几，“请您务必给我几分钟时间！我立刻去向分行经理汇报您的具体情况和……您所代表的巨大潜力！我相信，为了您这样尊贵的客户，经理一定会做出最明智的决断！请您稍等，就几分钟！”
她几乎是带着哀求的眼神看着叶无忧，生怕他下一刻就起身离开。
叶无忧微微颔首，算是默许。他重新端起那杯已经微凉的咖啡，姿态从容，仿佛刚才那场足以决定一个银行职员命运走向的谈判，不过是拂去衣袖上的一粒微尘。
青岛全代如蒙大赦，猛地站起身，高跟鞋敲击着光洁的地面，发出急促而清脆的“哒哒”声，像一串失控的鼓点，朝着走廊尽头那扇标着“经理室”的深色木门冲去。她甚至顾不上敲门应有的礼节，直接拧动门把手，带着一股旋风闯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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