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无忧推开了旋转门。
门内,暖气混合着消毒水和钞票特有的油墨味扑面而来,形成一种奇特的、属于银行内部的“秩序”气息。
光洁如镜的米色大理石地面反射着头顶惨白的LED灯光,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低低的交谈声、键盘敲击声、点钞机的嗡鸣,构成一种压抑的背景噪音。
穿着统一制服的职员们穿梭在柜台与办公区之间,步履匆匆,表情是职业化的漠然,如同精密仪器上的齿轮。
就在这井然有序的图景中,一个身影猝不及防地撞入他的视野,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他心底激起一圈圈剧烈震荡的涟漪。
是她!
青岛全代!
那个在不久的未来,因扭曲的嫉妒与绝望,亲手杀死妹妹青岛美菜的女人!那个最终在铁窗后,被无尽悔恨啃噬至形容枯槁、灵魂破碎的女人!
此刻的她,穿着米花银行合身的藏青色制服套裙,胸前别着小小的银色名牌,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职业微笑,正引导着一位老年客户走向等候区。
她的动作流畅,眼神平和,甚至带着一丝年轻人特有的、未被生活重压彻底磨灭的微光。没有阴郁,没有戾气,更没有那种即将行凶前、灵魂被黑暗彻底吞噬的麻木与疯狂。
叶无忧的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撞击着肋骨,一下,又一下。他强迫自己的目光迅速从她身上滑开,如同掠过一件无关紧要的陈设。大脑却在飞速运转、比对、确认。
没错,就是她。时间点……对上了。
此刻的青岛全代,尚未被那名为“嫉妒”的毒蛇彻底缠紧脖颈,尚未对妹妹美菜萌生杀意。她还在这个巨大的金融机器里,扮演着一个勤勉、渴望上升的普通齿轮。
命运,竟以如此荒诞又充满恶趣味的方式,将他推到了这个未来凶手面前。
“先生,您好!请问您想办理什么业务?”清亮而带着标准服务腔调的女声在身侧响起,打断了叶无忧翻涌的思绪。
青岛全代已不知何时走到了他面前,脸上是训练有素的微笑。她的视线礼貌地扫过叶无忧手中那个鼓鼓囊囊的运动包,职业敏感让她迅速做出了判断:“如果是存钱的话,请您先到那边取号机取个号码,然后在等候区稍坐片刻,我们……”
“我要存钱。”叶无忧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清晰地打断了青岛全代流程化的指引。
他微微侧身,目光直接迎上她略显诧异的眼睛,那眼神深处,是刻意营造的审视与挑剔。
“不过,在此之前,我想先了解一下贵银行目前的存款利率。”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补充道,“如果利率……过于缺乏吸引力,我想我会重新考虑存放的地点。毕竟,谁也不想自己的财富在银行里无声无息地缩水,甚至还要倒贴保管费,不是么?”
他的话语像一把精准的冰锥,刺破了银行大厅那层温吞的、程序化的氛围。
负利率这个笼罩在倭国经济头顶多年、如同跗骨之蛆的阴霾,被他毫不避讳地挑明。
周围几个竖着耳朵偷听的客户,脸上也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共鸣和无奈。
青岛全代脸上的职业笑容瞬间凝滞了一下,随即又迅速调整,绽放出更加热情、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的光芒。
她敏锐地捕捉到了“重新考虑存放地点”这个关键信息,以及对方话语里对利率的强烈不满和潜在的选择权。
眼前这位穿着看似普通、气质和容貌脱俗的年轻男子,手中那个沉甸甸的包,分量绝对非同小可。
“先生,您这边请!”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一点,带着一种发现猎物的兴奋,侧身做出引导的手势,“关于利率,我们米花银行绝对具有市场竞争力!而且,具体的优惠幅度,很大程度上取决于您存款的金额和存期。我们可以到这边安静的区域详细谈谈,我给您倒杯咖啡?”
叶无忧无可无不可地点点头,跟随青岛全代走向大厅一侧用磨砂玻璃隔出的半开放洽谈区。
柔软的沙发,低矮的茶几,与外面冰冷的等候区形成鲜明对比,营造出一种私密而尊贵的假象。
青岛全代动作麻利地端来一杯冒着热气的黑咖啡,放在叶无忧面前,浓郁的焦香暂时驱散了空气里的消毒水味。
“先生,请用。”她在他对面坐下,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呈现出全神贯注的姿态,“能否冒昧问一下,您大致计划存入的金额和期望的存期?这样我才能为您提供最精确的利率方案。”
叶无忧端起咖啡杯,指尖感受着瓷器温热的触感,氤氲的热气朦胧了他镜片后的眼神。他并没有立刻啜饮,只是轻轻晃动着杯中深褐色的液体,语气平淡,却像投下了一颗重磅炸弹:“利率合适的话,我可以先存一笔。”
他抬起眼,目光锐利地锁住青岛全代,“大约五千万円。”
五千万!青岛全代交叠的双手猛地攥紧了一下,指甲几乎嵌进掌心。她竭力控制着呼吸,保持着职业的微笑,但眼中的光芒瞬间炽热了好几度。这已经是难得的巨额存款了!
然而,叶无忧的下一句话,直接将她推向了一个从未想象过的高度。
“如果一切顺利,并且贵行的服务能让我满意,”他放下咖啡杯,杯底与玻璃茶几接触,发出轻微却清脆的“咔”一声,“一周之后,我会再存入同等数额的一笔。总计,一亿円。”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带着一种宣告式的平静。“并且,后续我的主要收入,也会考虑逐步存放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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