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落在了父亲的背影上。
那本就不算高大的身躯,此刻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骨头,佝偻着,瞬间衰老了十岁。
他还看到了瘫在门口,目光空洞、已然“失了魂”的母亲。
是啊。
他嘴皮子一张,心一横,就要去黄埔,要去革命,要去当那所谓的人上人。
可站在父母的角度呢?
他们倾尽所有,
甚至拿出了死后下葬的棺材本,不是为了什么“国家大义”。
只是卑微地想让自己的孩子,能在这个吃人的世道里,过上一个安稳日子。
事情已经成了十之八九。
可他这个一向顺从、没有主见的孩子,却用最强硬的姿态,将他们一辈子的努力、一辈子的积蓄、和他们后半生所有的指望......全部否定了。
这世上,还有比这更残忍的事情吗?!
如果,如果昨天早上,他能同父亲多聊几句,而不是被李云龙的那一声吆喝所吸引!
他就能将钱留在家里!
留住父母的积蓄!
不至于让父母的期待落空,落得如此一个下场!
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
他改变不了已经发生的事情,只能尽可能多的把握当下!
去黄埔,做大官!
可看着眼前父母心如死灰的面容,他的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滚烫的棉花!
他不知该说什么!
也说不出口!
再多的豪情壮志,在父亲那衰老的背影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自私,且不堪一击。
这一刻,他切切实实的明白了那句话!
自古,忠孝不两全!
也更深刻的理解了,革命之艰难!
屋内的光线昏暗,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林满堂沉默的坐着。
陈氏瘫坐在门槛上,低声抽泣,那张本还算红润的脸,此刻一片死灰。
看着父母这般失落到近乎绝望的神态。
林寒深吸口气。
他知道,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有些话,今天必须说透。
“爹,娘。”
林满堂的肩膀微微一颤。
“我......不是去胡闹。”林寒艰难地组织着语言。
他不能说黄埔,那所军校未来的死亡率高得吓人,他不敢赌父母本就脆弱的心脏。
“我要去广州。”
“广州?”林满堂一声冷笑,“呵......好远啊。”
“我要去那里的新式学堂读书。”
林寒硬着头皮说道,“读了书,才有真正的出路,当学......”
“别说了,去吧。”
林满堂站起身,摆了摆手。“你长大了,翅膀硬了,我们......管不住你了。”
“你什么也别说了。”
“你出去吧。让我们......让我们静静。”
听到父亲这番话,林寒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
他知道,父亲这是在说气话。
可这比打他一顿、骂他一顿,还要让他难受。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也不敢承诺什么。
在父母倾尽家产为他谋的生活被他拒绝后,任何承诺,都显得轻飘飘,且像是在伤口上撒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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