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军的追击,比林默预料的还要凶猛和迅速。
天色尚未来得及彻底放亮,西南方向的山道上,便已传来了隐约的马蹄声。
那声音起初像是远方滚动的闷雷,很快就变成了近在咫尺的急促鼓点,敲打在太平军将士们疲惫的心头上。
林默骑在马上,身旁是面色沉重的石达开。
他们的队伍在夜色中急行军,翻过了一座又一座山梁,穿过了几条湍急的河流。
山风带着未消散的湿气,如同冰冷的鞭子,抽打在每个人的脸上。
将士们虽然士气因林默的出现而有所提振,但连续的奔波和物资的匮乏,依然像无形的重担,压弯了他们的脊梁。
林默能闻到空气中弥漫的汗臭、泥土腥气,还有淡淡的血腥味——那是昨日战斗留下的痕迹。
“翼王,清军咬得太紧了。”林默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又异常镇定,“探马来报,是四川总督刘蓉亲率的万余精兵,兵锋直指石棉隘口。”
石达开的眉头紧锁,眼神锐利地扫过身后蜿蜒的山路。
石棉隘口是进入云贵高原的必经之路,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却也易攻难守。
一旦被敌军卡死在隘口,十万大军便如瓮中之鳖,进退两难。
他当然知道刘蓉,那位清廷悍将,手段毒辣,绝不会给太平军留下任何喘息之机。
“传令赖裕新部,加速撤往隘口,务必顶住清军攻势!”石达开沉声下令,嗓音因连日劳累而略显沙哑,却依然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很清楚,这是拿赖裕新和他的亲卫军去填坑,为大部队争取时间。
林默没有开口,他只是紧了紧缰绳,指尖微微发凉。
他知道石达开的决定是眼下唯一的选择,但以血肉之躯去抵挡装备精良、士气正盛的清军,无疑是徒劳的牺牲。
系统地图在林默的脑海中悄然浮现,红色的光点代表着清军,正以惊人的速度迫近。
在隘口处,赖裕新部的绿色光点已经变得暗淡,几近被吞没。
【系统提示:石棉隘口地理推演完成。
清军主力刘蓉部,预计将于两刻钟后全面抵达隘口,对赖裕新部形成合围之势。】
林默的心脏猛地一沉。两刻钟,转瞬即逝。
他必须做点什么。
“翼王,我有办法。”林默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石达开猛地回头。
石达开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被信任所取代:“国师请讲!”
“传令赖裕新,不要硬抗,只需在隘口处布下疑阵,佯作困守,拖延片刻即可。”林默语速极快,思维却异常清晰,“再派几队精锐,随我前往隘口两侧山崖,搜集一种名为‘硝石’的白色晶体,和一种黄色粉末,‘硫磺’。记住,越多越好!”
石达开没有问为什么,只是猛地一挥手,几名亲卫立刻策马飞奔,去传达林默的命令。
他已经见识过林默的神机妙算,知道在绝境之中,这位神秘的国师总能给出奇迹般的指引。
林默没有耽搁,他翻身下马,快步走向那些还在搬运物资的士兵。
他弯下腰,从路旁抓起一把土。
他知道,这片区域的土壤中,往往富含硝石。
他必须利用一切可用的资源。
“你们,跟我来!”林默指向几名精干的士兵,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快,去附近的岩壁缝隙、土坡阴湿处,寻找一种白色的、结晶状的东西,尝起来有点咸涩,那就是硝石!还有,留意那些火山口附近,或者有些岩石呈现黄色粉末状的,那就是硫磺!这关系到我们所有人的生死!”
士兵们虽然不解,但林默的威望已经深入人心,无人敢质疑。
他们立刻分散开来,在险峻的山坡上摸索起来。
林默则从系统知识库中调出了关于简易火药和定向爆破的原理。
他知道,大树堡搜出的那些劣质火药,虽然成分驳杂,爆炸威力有限,但只要经过适当的提纯和配比,再结合硝石、硫磺这些天然材料,完全可以制造出足以造成山体崩塌的强大炸药。
这需要极高的精度和对材料特性的深刻理解。
他亲自指导士兵如何辨别和采集,甚至用随身携带的小刀刮下岩壁上的白色结晶,放到嘴里品尝确认。
硫磺的刺鼻气味和硝石的微咸,在他的记忆深处唤醒了无数化学公式。
很快,几十个装满硝石和硫磺的麻袋,被吃力地搬到了林默面前。
这些都是最粗糙的原料,需要进一步处理。
“把大树堡搜来的火药都搬过来!”林默命令道,然后从麻袋里抓起一把硝石,开始用石块反复碾磨。
粗糙的硝石在反复碾压下,渐渐变成了细密的粉末。
硫磺也经过同样的处理。
林默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将这些粉末与那些劣质火药进行混合,并加入了一定比例的木炭。
他甚至用随身的水壶,少量地掺入了清水,以确保混合均匀,增加粘合度。
这个过程漫长而艰辛,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硫磺味和火药的硝烟味。
林默的双手被磨出了血泡,脸上沾满了灰尘和汗水,但他没有停歇。
他的每一个动作,都精确而果断,仿佛在进行一场精密的化学实验。
【系统推演:当前火药配比,定向爆破成功率85%。
提升至92%需要优化引爆装置。】
林默眼神一凝。
引爆装置。
他立刻想到了简易的引线,以及更高级的延时引爆。
他命令士兵们拆下箭杆,从中抽出麻绳,再用火药浆浸泡,制成简易引线。
当赖裕新带着伤痕累累的后卫部队撤回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景象:他们的国师,一个文弱书生,竟然亲自蹲在地上,指挥着士兵们制作着一堆不知名的“泥巴”,空气中则弥漫着一股从未闻过的怪异味道。
“国师!清军已抵达隘口不足五里,我部损失惨重!”赖裕新带着血迹的脸上满是焦急。
林默没有抬头,只是沉声问道:“可曾按照我的吩咐,在隘口布下疑阵?”
“回国师,末将已命数百士卒虚张声势,燃起篝火,营造大军驻扎的假象!”赖裕新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