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独自立于帅帐之外，大渡河的咆哮声在暗夜里如同一头受惊的荒古巨兽，沉闷地撞击着河岸的礁石，每一次撞击都似乎让脚下的土地微微震颤。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极其复杂的味道：大渡河水泛起的腥气、两岸湿腐的枯草味，还有那一股挥之不去的、独属于十万大军绝境中的颓废汗臭与陈旧血腥。
他深吸一口气，那冰冷而潮湿的空气顺着气管灌入肺腑，像是一把细小的冰刀在肺叶间剐蹭，却也让他那因过度消耗声望值而突突乱跳的太阳穴得到了一丝凉意。
他的视网膜上，系统那淡蓝色的UI界面正闪烁着警告的红芒，提示着声望值已彻底清空。
远方，清军的号角声又一次划破了沉寂。
那声音凄厉而悠长，像是指甲在破损的铜盆上用力划过，激起林默背脊上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他仿佛能通过这号角声，看到清廷统帅骆秉章那阴鸷的笑容。
而在他身后，那一片片如幽灵般沉默的营帐里，太平军将士们正像挤在一起取暖的将死之禽。
他们中的许多人已经连续数日没有吃过一顿饱饭，胃袋痉挛的绞痛感在军营中蔓延，消磨掉了最后一丝反抗的锐气。
就在几个时辰前，林默在帅帐中目睹了石达开的“崩溃”。
那位曾经气盈山河的翼王，在昏黄的烛光下，身形竟显得那样佝偻。
石达开说出“归降”二字时，林默甚至能听到那些字眼砸在地板上的沉重声响，像是一场信仰坍塌的葬礼。
“石达开终究是这个时代的人。”林默在心中默念。
他的思维有着封建时代的仁慈局限，却不知在那群清廷高官眼中，这仁慈不过是案板上待宰的肥肉。
所以，林默动用了系统。
那是他孤注一掷的豪赌。
他将清代历史上最残酷的刑罚现场、石达开父子被凌迟的真实影像，化作一种精神毒素，精准地刺入了石达开的潜意识。
“啊——！！！”
突然，帅帐内爆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嘶吼，那声音仿佛是从喉咙深处被硬生生撕扯出来的，带着破碎的尾音和绝望的共鸣。
紧接着，是一阵剧烈的、凌乱的翻滚声，重物撞击木案的沉闷声，以及茶盏碎裂的清脆炸响。
林默猛地推开帐门。
一股混合着浓烈铁锈味的血气与胃酸的呕吐感扑面而来，帅帐内的空气仿佛在那一刻凝固了。
昏暗的烛火在大风中剧烈摇曳，将石达开的身影拉扯得如同一只在墙壁上挣扎的怪兽。
石达开正蜷缩在泥地上，双目圆睁，瞳孔缩小到了针尖大小。
他的脸上布满了黄豆般大的汗珠，那些汗珠混合着由于恐惧而分泌的唾液，让他看起来像是刚从溺水的深渊中被打捞出来。
他的身体在不由自主地痉挛，手指死死地抠进冰冷的泥土里，指甲缝中已经溢出了黑红色的血泥。
“翼王！”林默迅速上前，靴底踩在碎瓷片上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
石达开猛地抬头，喉咙里发出一阵含混不清的“咯咯”声，像是被某种无形的绳索勒住了气管。
接着，他胸口剧烈起伏，猛地低头喷出一口浓稠的黑血。
那鲜血溅落在林默的靴边，散发出一种病态的、浓重的腥甜。
“凌迟……千刀万剐……三千刀……定忠……”石达开挣扎着伸出一只沾满血污的手，他在空中虚弱地抓挠着，指尖在颤抖，仿佛面前有一面看不见的利刃之墙正在向他逼近。
林默半跪在石达开身旁。
帐外的风声愈发紧迫，但他贴在石达开耳边的声音却异常冷静、低沉，带着一种宣判死刑般的残酷美感：
“翼王，这正是您放弃抵抗、选择归降的结局。看清楚了，那钢刀如何在你身上划下三千六百刀。您能听到刀刃割裂皮肉的‘嗤嗤’声吗？您能感受到您的肉被一片片丢到台下、您的骨架在阳光下成了一捆柴禾的触感吗？您的幼子石定忠，那个只有几岁的孩子，就在您眼前，被清兵摔碎了头颅，红的白的溅了一地……您的十万将士，在缴械后被驱赶到河滩，清军的洋枪队排成三排，火药燃烧的硫磺味还没散去，河水就已经被血浆染成了暗红色……”
每说一个字，石达开的身体就如遭电击般剧烈颤抖一下。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到了极致，眼底深处最后一点侥幸在那血淋淋的真相面前被彻底撕碎。
“妖法！这小子使了妖法！”
一个尖锐且带着金属质感的咆哮声在帐内炸开。
林默猛地转过头，只见张遂谋不知何时已冲入帐内，他面色铁青，额角青筋由于愤怒和恐惧而疯狂跳动。
他平日里就视林默为蛊惑人心的妖孽，此刻见主帅吐血倒地，顿时杀心大起。
“他一定是妖言惑众，蛊惑翼王！还我翼王清醒！”张遂谋狂吼一声，腰间长剑“噌”的一声出鞘，寒光如同一道冷冽的月牙，直刺林默的胸口！
林默立于原地，这一刻，世界在他眼中慢了下来。
【系统推演启动：环境风速3.2米/秒，张遂谋剑身硬度受潮降低5%，刺入角度偏左0.15度。】
【推演路径规划：向左微移三寸，引导剑尖撞击帐顶生铁支架接缝处。】
林默的视野里出现了一道闪烁的淡金色轨迹。
他身体仅是微微一扭，脚下的步法极小，动作优雅得近乎冷漠。
剑锋擦着他的衣襟掠过，他甚至能感受到剑身上带起的寒意激起了他皮肤上细微的寒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