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包罗万象的上帝视角,如退潮般从林默的脑海中迅速抽离。
无边的山川地理重新化为抽象的数据流,最终沉寂于系统深处。
剧烈的精神消耗让他眼前一阵发黑,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晃,仿佛灵魂刚刚被硬生生塞回躯壳,还带着高空坠落的眩晕感。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扶住身旁一块冰冷粗糙的巨石,这才稳住身形。
大渡河的咆哮声、篝火燃烧的噼啪声、士兵们低沉的交谈声,重新变得清晰可闻。
冰冷的雾气钻入鼻腔,带着一股潮湿的泥土腥味,让他混沌的大脑清醒了许多。
“国师?”石达开关切的声音在身旁响起,“你脸色很不好,可是方才耗费了心神?”
林默摆了摆手,示意无妨,只是那短暂的沉默中,他的眼神却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更加深邃。
他已经看到了,看到了那条唯一可行的、通往安南的生路。
但那条路上,布满了难以想象的荆棘与险阻。
不过,眼下还有一个更迫切的问题需要解决。
林默抬起头,目光越过石达开,投向对岸那片被清军遗弃的、狼藉的河滩。
在那里,系统光幕的标注中,有一个不起眼的光点,正散发着代表“物资”的柔和绿光。
“翼王,穷寇莫追。”林默的声音略带沙哑,却异常坚定,“唐友耕已是丧家之犬,不足为虑。眼下,我们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伸出手指,遥遥指向对岸的黑暗:“唐友耕为求速进,将大部分辎重粮草都留在了后方。但他随军携带了约莫三千担精米,以备不时之需。方才溃逃之时,他怕我军渡河夺粮,便命人将米袋尽数推入河滩淤泥之中,试图掩藏。现在,它们就在那里。”
石达开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那边除了黑暗和浓雾,什么也看不见。
若是换做一天前,他定会觉得这是天方夜谭。
但在亲眼目睹了引洪、咒敌这一系列神迹之后,他心中再无半点怀疑。
“传令下去!”石达开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转身对黄鼎凤下令,“命水性好的弟兄,携带绳索,立即渡河!将国师所说的粮食,一粒不少地给本王挖出来!”
命令被迅速传达下去。
数十名精壮的太平军士兵脱去外甲,将绳索系在腰间,在同伴的保护下,一个接一个地滑入冰冷刺骨的河水中。
浓雾中,只听得见锁链拖过石头的哗啦声和士兵们压抑的喘息声。
半个时辰后,对岸传来了第一声压抑不住的、狂喜的呐喊。
“找到了!找到了!是米!真的是米!”
这声呼喊仿佛点燃了引线,紫打地这边死寂的阵地上,瞬间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每一个士兵的脸上都洋溢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喜悦。
他们不怕打仗,不怕死,最怕的,是饿肚子。
有了这三千担粮食,他们就有了活下去的底气!
看着士兵们将一袋袋沾满淤泥的粮袋从河对岸艰难拖拽过来,石达开心中百感交集。
他再次看向林默,眼神里除了敬畏,更多了一种依赖。
这位国师,不仅能决胜于千里之外,更能于绝境中,为他们找出最根本的生机。
粮草问题暂时解决,大军士气高涨。
在短暂休整后,石达开立刻下令,全军拔营,沿着林默在沙地上用石子划出的路线,连夜向南急行军。
然而,大军仅仅向南推进了不到五里地,急促的号角声便从前方传来。
黄鼎凤派来的传令兵浑身是汗,滚鞍下马,单膝跪地急报道:“启禀翼王、国师!我军前锋在鹰嘴岩受阻!清妖在此处设下关隘,山道被数千斤的礌石堵死,弟兄们冲不上去!”
林默与石达开对视一眼,立刻策马赶往前线。
月光被乌云遮蔽,天地间一片昏暗。
鹰嘴岩果然名副其实,一块巨大的、形如鹰首的岩石从数百米高的悬崖上探出,俯瞰着下方唯一一条仅容两人并行的狭窄山道。
山道一侧是万丈深渊,另一侧则是光滑如镜的峭壁,根本无处攀爬。
而在那“鹰嘴”之上,影影绰绰能看到上百名清军的身影。
他们将巨大的滚木和磨盘大小的石块堆积在悬崖边缘,居高临下,将整条通道封锁得密不透风。
“上面的龟孙子听着!”黄鼎凤正站在阵前,指着崖顶破口大骂,嗓子都快喊哑了,“有种下来跟爷爷真刀真枪地干一场!躲在上面算什么英雄好汉!”
崖顶上传来一阵嚣张的哄笑,一个尖细的声音随之响起:“黄大脑袋,别白费力气了!我家王守备说了,你们这帮反贼就算插上翅膀也飞不过来!识相的,就乖乖滚回去等死吧!”
林默皱了皱眉,从一个被黄鼎凤派人抓来的清军哨探口中,他已经得知了此地守将的姓名和底细。
此人名叫王松林,是个捐官出身的守备,生性胆小油滑,最擅长的就是依仗地利,欺软怕硬。
“国师,这可如何是好?”黄鼎凤急得满头大汗,凑过来道,“这鬼地方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弟兄们根本展不开阵型,冲上去就是活靶子,已经被砸死砸伤了十几个了!”
林默没有说话,他只是抬头,死死地盯着那块巨大的鹰嘴岩,眼中的系统光幕正在飞速刷新。
他没有去看那些清兵,而是在观察岩石本身。
“系统,开启‘地质应力推演’,扫描鹰嘴岩结构。”
【指令确认。正在对目标石灰岩层进行扫描分析……分析完成。】
一副半透明的、布满无数红蓝线条的岩体结构图,瞬间浮现在林默的视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