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距离,刚好能看清阿惹那双锐利如隼的眼睛。
“在下林默,我军无意为敌,只是借道南下,绝不滋扰地方。还请阿芝土司,行个方便。”林默朗声开口,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山谷中回荡,激起了一阵微弱的回声。
阿芝开口了。
她的声音清脆,像是山涧中两块玉石在碰撞,但语调却带着居高临下的冷漠。
“借道?你们汉人,最会说的就是这两个字。”她嘴角勾起一抹讥讽,“几十年前,官府的兵借道进了我们的寨子,抢走了我们的牛羊;十年前,红兵借道,留下了瘟疫。现在,你们也想借道?”
林默心中一沉,对方的敌意比他预想的还要深。但他早有准备。
他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小的油纸包,小心翼翼地揭开,里面是几块颜色暗沉、毫不起眼的矿物。
“这是盐。”林默托着纸包。
随着油纸的打开,一股淡淡的、矿物特有的咸腥气在潮湿的空气中弥散开来。
“上好的自流井井盐。我愿以五百担井盐,换一条路。这,是我们的买路钱。”
此言一出,对面彝人阵中响起了一阵如蜂鸣般的骚动。
在这深山之中,盐比黄金还要宝贵。
那是足以维持整个部族生存的命脉。
阿芝的眼角微微跳动。
她盯着那几块盐晶,
但很快,那种极端的冷硬重新覆盖了她的面庞。
“盐,我要。但路,不让。”
“为何?”林默皱起眉头。
“因为,”阿芝抬起手中的银饰长鞭,遥指后方追兵的方向,“我讨厌麻烦。你们的仇家就在身后。我放你们过去,便是窝藏。盐留下,人……滚回去!”
“你这婆娘,简直欺人太甚!”黄鼎凤的怒火终于彻底爆发,他猛地一勒缰绳,策马疾冲而出。
“刷——!”
回应他的,是一声刺耳的破空尖啸。
阿芝手中的银鞭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
那鞭子仿佛活物一般,鞭梢带起的劲风,竟吹得林默脸颊生疼。
“砰!”
黄鼎凤座下的战马发出一声凄厉的悲鸣,前蹄被鞭影卷中,轰然侧倒。
黄鼎凤狼狈地翻滚下马,掌心在砂石上磨得鲜血淋漓,火辣辣的疼感直钻心肺。
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林默回过头,他看到了太平军将士们脸上的表情。
那是一种深深的迷茫,以及被绝望吞噬后的死寂。
他们经历了长途跋涉,经历了无数次死里逃生。
现在,当最后的一条生路被无情关上,当同袍的屠刀就在后心,他们眼中的光,熄灭了。
石达开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那眼神中的焦灼几乎要化作实质。
林默意识到,如果现在不采取行动,这支军队将在几分钟内彻底崩溃。
没有死在战场上,而是死于内心的绝望。
他需要让他们看到“未来”。
林默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喧嚣:黄鼎凤的怒骂声、士兵的啜泣声、山谷的呜咽声、以及那若有若无的追兵马蹄声。
他的意识开始疯狂地下沉,坠入那个只有他能触及的系统深处。
在那黑暗的尽头,一片金色的海洋正剧烈地翻涌着。
那是他积累至今的所有声望值,是他在这个时代挣扎求存的底牌。
那金光不再是冰冷的数字,而是带着某种令人灵魂震颤的温度。
“检测到宿主意志,声望值燃烧率:100%。”
“即将开启——神谕演化模式。”
林默能感觉到,自己的脑海中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破碎,紧接着,无数道金色的丝线从他的感官中延伸出去。
他从未如此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命运,这数万人的性命,以及那波澜壮阔的未来,都悬于自己接下来的这一个念头。
他再次睁开眼。
那一刻,他的瞳孔深处所有的情感都已褪去,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如神明般的平静。
他看着石达开,看着阿惹,看着那群迷惘的凡人,心中做出了一个艰难无比的决定。
有些代价,必须支付。
有些路,必须让他们亲眼看见。
(活动时间:2月15日到3月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