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山断魂关。
那是一道扼守滇川边界的雄关,两侧山势如刀削斧凿,只留下一线狭窄的峡谷通道,其上横亘着一道青灰色石城。
城墙斑驳,却透着一股历经沧桑的坚韧,仿佛一头择人而噬的巨兽,张着森然的大口,等待着猎物自投罗网。
风从关隘深处吹来,带着一股铁腥味和潮湿的霉味,混杂着炊烟与人声的嘈杂,让人闻之便觉压抑。
林默坐在马上,眯眼打量着远处的关口,山风刮过他的脸颊,刺得皮肤微微发疼。
他能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凝而不散的杀意,比以往任何一次遇到的清军防线都要强硬。
“国师,这断魂关果然名不虚传。”身旁的黄鼎凤瓮声瓮气地说道,他那双虎目中闪烁着跃跃欲试的战意,“瞧这地势,当真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不过,末将愿为先锋,替翼王打开这通往安南的门户!”
林默没有立即回应。
他的意识已沉入系统深处,虚拟界面在眼前无声地展开。
一个由声望值凝结而成的绿色光点,正以极快的速度扫描着断魂关的每一寸防御工事。
【扫描目标:凉山断魂关】
【清军驻防:总兵李元度部,约5000人】
【关键防御单位:法式洋枪队500人,教官莫里茨(法国退役军官)】
【武器装备:米涅步枪,口径17.8mm,有效射程200-300米,配备锥形米涅弹,杀伤力强。
部分装备后装式步枪,射速较快。】
【弹药储备:预估米涅弹50000发,黑火药200桶(露天堆放于关内北侧箭楼后方)】
【弱点分析:地形复杂,利于渗透;火药库位置暴露,易被引爆;法式洋枪队过度依赖排队枪毙战术,缺乏野战经验。】
【战术建议:……】
林默的瞳孔微微收缩。
米涅步枪,这是晚清战场上最先进的步枪之一,其线膛设计和锥形弹头带来的射程与精准度,对上太平军的鸟铳和抬枪,简直是降维打击。
更何况还有五百人之众,并由法国教官训练!
他能想象到,在这样狭窄的关口,这五百洋枪兵能制造出怎样的杀戮。
“翼王,断魂关不可强攻。”林默沉声道,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冷静,“关内有法式洋枪队五百人,皆配备米涅步枪,有效射程远超我军火器。若强行冲锋,我军伤亡将惨重到难以承受。”
石达开闻言眉头紧锁。
他深知洋枪的厉害,在天京城下,洋枪队曾给太平军造成过巨大损失。
但他环顾四周,目光扫过那些脸上犹带着兴奋的将士,又看了看远处那横亘在面前的关隘,心中升起一股不甘。
这是通往安南的必经之路,绝不能在此地受阻。
“国师,难道就没有办法了吗?”杨辅清策马而前,他的脸上闪过一丝焦躁。
自从上次丢失虎符,又被“掌心雷”威慑之后,他急于在林默面前立功,洗刷耻辱。
“末将愿率三千儿郎,用血肉之躯,为翼王冲开一条血路!”他猛地一拍胸膛,发出一声响亮的闷响。
林默侧过头,目光落在杨辅清那张写满急切与自负的脸上。
他知道,杨辅清这番话并非完全是匹夫之勇,其中也夹杂着一种向他“示威”的意味——太平军的将领,即便见识过“仙法”,骨子里依然信奉刀山火海的血战。
“杨将军忠勇可嘉,但匹夫之勇,只会让弟兄们白白送死。”林默的声音不高,却清楚地传入杨辅清耳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顿了顿,指了指断魂关下的开阔地带,那里的地面犬牙交错,满是碎石和稀疏的灌木丛。
“我需要杨将军率本部三千人,带着……这些东西,到关下十丈处,挖掘散兵坑。”林默说着,从亲兵手中接过一份图纸,上面描绘着一种深浅不一、形状不规则的土坑,“记住,只挖坑,不冲锋,也不近前。每隔数丈,便将一个空火药桶摆在散兵坑前。然后,将军的任务,便是吸引洋枪队持续消耗弹药。”
杨辅清接过图纸,看着上面奇形怪状的土坑,以及那古怪的“空火药桶”布置,脸上写满了困惑与不解。
这算什么战术?
只挖坑不打仗,还摆上空桶子,这不是给清军当活靶子吗?
他有心反驳,但林默那平静而深邃的目光让他心头一凛,最终只能将满腹的疑问压下,沉声应道:“末将领命!”
林默又将目光投向了阿芝,这位身着劲装的滇南土司之女,此刻正策马立在他不远处,那双锐利的眼眸中充满了好奇与等待。
“阿芝土司,我需要你挑选一百名精锐弩手,携带轻型弩机,以及……这些。”林默从怀中掏出几个用油纸包裹的布卷,递给阿芝。
布卷打开,里面是数十支箭头沾染着一种黝黑粘稠、散发着刺鼻气味的液体。
“趁夜色掩护,从小道攀爬至关隘侧翼的摩天岭。待我信号,便将这些涂抹了特制易燃剂的弩箭,目标直指关内北侧箭楼后方,那露天堆放的……清军黑火药库。”
阿芝接过布卷,那黝黑的液体在指尖摩挲,冰冷而滑腻。
她凑到鼻翼闻了闻,这种异物,她从未见过。
但她对林默有一种近乎盲目的信任,尤其是在见识过他“引天雷”的神迹之后。
她不再多问,只是重重地一点头,身影便如青烟般隐没在夜色将至的山林之中。
夜幕降临,凉山断魂关下,杨辅清率领的三千太平军,在火把的照耀下,热火朝天地挖掘着那些看似毫无章法的散兵坑。
他们按照林默的吩咐,将一个个沉重的空火药桶摆在坑前,形成一道奇特的防御阵线。
关墙之上,一名身穿法式军装、留着两撇小胡子的白人军官,正用望远镜观察着关下的动静。
他便是清军重金聘请的法国教官——莫里茨。
“这些愚蠢的中国人,他们想做什么?”莫里茨操着一口带着浓重口音的汉语,语气中充满了不屑,“挖这些坑有什么用?难道他们以为这样就能抵挡住我们陛下的米涅步枪吗?”他旁边的一名清军管带,卑躬屈膝地附和着:“莫教官神机妙算,这些贼寇,不过是垂死挣扎罢了!”
莫里茨冷哼一声。
他看到太平军只挖坑,并不冲锋,甚至连火器都鲜少使用,他便断定这些叛匪已然胆怯。
他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狂妄的光芒,仿佛已经看到了这些“东方猴子”在自己先进战术面前溃不成军的景象。
“传令下去!洋枪队全体出关!摆出方阵,进行排队枪毙!我要让这些叛匪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战争艺术!”莫里茨猛地放下望远镜,高声下令,脸上带着法国军人的傲慢与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