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并非来自林间，而是从脚下，从这片刚刚带来生机的土地深处传来。
起初，它细微得如同春蚕啃食桑叶，但转瞬之间，这声音便汇聚成一股令人头皮发麻的洪流。
那是一种混合了无数甲壳摩擦、硬颚开合的“沙沙”声，密集而尖锐，仿佛有亿万只看不见的虫豸，正在地底深处疯狂地向上掘进，要将这片土地连同上面的一切活物，都彻底掀翻。
地面开始传来极其轻微的震动，那感觉就像是站在一面即将被敲碎的巨鼓上。
刚刚还因得到水源而欢呼雀跃的士兵们，脸上的狂喜尚未褪尽，便已凝固成一片茫然的惊恐。
他们面面相觑，不明白这诡异的声音从何而来，只觉得一股源自生物本能的恐惧，如同冰冷的蛇，正顺着脚底板一路缠上脊椎。
林默的脸色，在这一刻冷得如同万年玄冰。
他的脑海里，那猩红色的系统警报还在疯狂闪烁，【大规模生物集群】这几个字，仿佛带着活物的腥气，直冲天灵盖。
他终于明白，乌蒙部落的“圣泉”为何会设在这里，又为何会被轻易投毒。
这潭毒水，根本就不是为了阻挡外人，而是为了镇压这地底下的某个恐怖存在。
如今，乌蒙老司在绝望之下，掀开了最后的底牌。
“国师……”石达开也察觉到了异样，他握紧了腰间的佩刀，眼中满是戒备。
林默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越过一张张惶恐的脸，死死地钉在了悬崖上那个被亲卫反剪双臂，正朝着这边发出怨毒诅咒的乌蒙老司身上。
“是你做的。”林默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那愈发响亮的地下摩擦声。
乌蒙老司被呛出的眼泪鼻涕糊了一脸，闻言却发出一阵夜枭般凄厉的狂笑：“是你们！是你们这些外来者，引来了天兵，毁了我的家园！山神震怒，要将你们这些闯入者连同这片被玷污的土地，一起碾成肉泥！你们都要死！都要被万虫啃食殆尽！”
他的吼声中透着玉石俱焚的疯狂。
林默的眼神瞬间变得极度危险，他心中对系统下达了一个念头：“立刻模拟这片区域的地下水文结构图，找出压力最大、水位最浅的潜流交汇点！”
【指令确认。
声望值-300。
环境模拟功能启动……水文结构分析中……】
一副蓝绿相间的半透明三维地图瞬间在林默的脑海中展开。
无数条代表着地下水脉的蓝色光线在地层深处交错穿行，而在距离他们不到一里地的一处位置，数条最粗壮的水脉汇聚成了一个巨大的、如同心脏般搏动的高压水囊。
那里，地表是一片寸草不生的干燥石林。
“黄鼎凤！”林默厉声喝道。
“在！”
“带一队人，把乌蒙老司给我押过来！”林默的语气不容置疑，随即他翻身上马，对着石达开沉声道：“翼王，让大军立刻后撤五百步，远离这片河床！快！”
石达开虽不知发生了什么，但出于绝对的信任，他立刻下达了命令。
很快，形容枯槁的乌蒙老司被押到了林默面前。
林默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马鞭直指远处那片嶙峋的石林，声音冷得不带一丝温度：“那里，是你们的‘祖灵禁地’，对吗？”
乌蒙老司浑身一震，
“我不管那里面埋着你们哪一代的祖宗，”林默继续说道，每一个字都像是砸在老司心头的重锤，“现在，我给你一个选择。要么，你立刻带路，让我们进去。要么，我就下令，让堵截清军的后卫部队全部撤回，放岑毓英的骑兵长驱直入，去踏平你们的部落老巢。”
“你……你敢！”乌蒙老司气得浑身发抖。
“你看我敢不敢。”林默的目光平静而残忍，“你的族人，和我的大军，孰轻孰重，我想你分得清。地下的东西马上就要出来了，我的耐心，很有限。”
乌蒙老司死死地盯着林默，浑浊的眼球里充满了挣扎和怨毒。
他听着那越来越近的“沙沙”声，感受着脚下越来越明显的震感，最终，那股对部落存续的渴望，压倒了对祖灵的敬畏。
他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颓然垂下了头：“……我带你们去。”
然而，当一行人抵达石林边缘时，一个矫健的身影却手持一把淬了毒的短刀，拦在了所有人面前。
那是个年轻的姑娘，一身兽皮劲装，皮肤是健康的蜜色，辫子上缀满了细小的兽骨，正是乌蒙老司的女儿，莫阿蛮。
“不能进去！”她的声音清脆而决绝，眼神像一头被激怒的雌豹，“祖灵在上，先知留有遗训：石林冒水之日，便是乌蒙灭绝之时！你们不能进去！”
林默皱了皱眉，根本懒得跟她废话，直接对身后的士兵下令：“准备工具！”
“你们敢！”莫阿蛮横刀于胸前，摆出了搏命的架势。
但她面对的，是林默冰冷的眼神和数十支黑洞洞的火枪枪口。
林默根本没有理会她的威胁，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将系统刚刚给出的知识转化为一道道清晰的指令：“去找最粗壮的毛竹，砍断竹节，用桐油和麻绳拼接起来！再去找军中铁匠，把所有缴获的高强度锰铁片集中起来，用我教你们的热处理法淬火，捆绑在竹竿的最前端，做成钻头！”
一个造型简陋，却凝聚着超越时代智慧的“吊装钻机”被迅速搭建起来。
几根最粗的圆木搭成三角支架，用绳索吊起那根由数十节毛竹拼接而成的、长达百尺的巨大“钻杆”。
“国师，就在这里？”一名亲卫指着石林中央一块平整的石灰岩地面。
“就是这里。”林默点头，脑中的三维地图上，一个红点正在此处疯狂闪烁。
“放！”
随着一声令下，十几名精壮的士兵合力转动绞盘，沉重的钻杆带着尖锐的破风声，重重地砸向地面！
“铛！”
火星四溅。
坚硬的石灰岩层被砸出了一个浅坑。
“起！”“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