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近距离观察着这具肉体的崩塌:昂利的眼球猛地上翻,只留下一片写满恐惧的惨白眼仁;他的胡须因为静电而根根立起,浑身上下每一块肌肉都像是被无形的钢丝疯狂拉扯,发出了令人牙酸的痉挛声。
空气中,一股皮肉被烧焦的微弱臭氧味迅速弥漫开来。
这位刚刚还在幻想着靠“东方巫师”的宝藏回巴黎养老的军官,甚至连半声惨叫都卡在喉咙里,就如同一条被丢上岸、剧烈抽搐的虾米,重重地瘫软在林默身上。
白色的唾液泡沫顺着昂利的嘴角滑落,滴在林默的衣襟上。
“脏东西。”林默嫌恶地低语一声,他厌恶这种由于肌肉失控而分泌出的粘液。
他咬紧牙关,忍受着由于起身而带来的全身骨架散架般的剧痛,一把将这具散发着浓郁狐臭味和尿骚味的肉体推向一边。
林默艰难地撑起身体,每一根神经都在发出刺耳的抗议。
他坐在床沿,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喘息着。
营帐外,风声在加剧,远处隐约传来法军巡逻队的靴子声。
他冷冷地看了一眼躺在地上如烂泥般的昂利,俯下身,从对方那件沾满黄泥点和干涸红酒渍的军绿色制服口袋里,搜出了一本封面发霉的记事本。
指尖抚摸过粗糙的羊皮纸,发出沙沙的响声。
林默随手撕下一页,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几分钟后。
“砰!”
帐篷的帘布被猛地掀开,几名端着米尼步枪、神色慌张的法军士兵冲了进来。
他们被刚才那声奇怪的雷鸣声所惊动,领头的下士甚至还没来得及扣好领口的扣子。
然而,眼前的景象让他们彻底丧失了开火的勇气。
在那盏昏黄跳动的煤油灯下,那个在红河迷雾中被传得神乎其神、能呼风唤雨的“东方魔鬼”,正大马金刀地坐在行军床上。
林默的手里正漫不经心地玩弄着昂利上尉的那把转轮佩枪,转轮拨动的“咔哒”声,在死寂的营帐里清脆得令人心颤。
金属枪身在火光下折射出森冷的光。
而在他脚边的泥地上,那个平日里不可一世、动辄鞭笞士兵的昂利上尉,此刻正跪伏在地上。
他半边脸贴着泥水,眼神涣散,手指却颤抖着握着一支羽毛笔,在一张写满了汉字与法文交织的纸张上,签下扭曲的名字。
“《红河临时军管令》。”
林默举起纸张,轻轻吹了吹上面尚未干透的、带着潮湿气息的蓝色墨迹。
他的眼神如利刃般扫过门口那几个面如土色的士兵。
“从现在起,为了防止这支枪走火打爆你们长官的脑袋,我有权征用你们所有的米尼步枪弹药。”林默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平静而深不可测的语调,“我想,作为法兰西帝国的绅士,各位应该没有异议?”
士兵们面面相觑。
他们看着长官那还在神经质抽动的四肢,看着林默那双仿佛能洞穿灵魂的黑色眼眸。
“哐当。”
不知是谁先松了手。紧接着,是连串沉重的重物落地声。
在这个距离,在这个男人面前,没人敢赌那究竟是来自东方的妖法,还是某种超乎想象的奇迹。
林默站起身,推开了营帐的厚重帘幕。
外面的世界在一瞬间涌入了他的感官。
红河的咆哮声震耳欲聋,那是混着泥沙、碎石和断木的浊流,像是一条咆哮的黄龙正在深山峡谷间翻腾。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雾气,打在脸上凉沁沁的。
当刺眼的阳光穿过迷雾扎进眼睛时,林默微微眯起眼睛,瞳孔由于强光刺激而感到一阵针扎般的刺痛。
营帐外,是一片肃杀的气氛。
黄鼎凤早已带着一队赤膊露甲、手持鬼头大刀的亲卫候在外面。
这位满脸横肉、曾杀人如麻的先锋大将,在看到林默走出的那一刻,身躯竟微不可察地颤了颤。
那是对某种超自然力量本能的、根深蒂固的敬畏。
他看到了林默手中那张盖着法军印鉴的纸,也看到了他眼中尚未褪去的、如同神魔降世般的残余电芒。
“国师……不,林先生。”
黄鼎凤低下了头,这个动作做得极其生硬,却无比虔诚。
他粗短的手指指向河对岸,那里隐约可见清军的营帐连绵,战旗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骆秉章那个老疯子还不死心。”
林默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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