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如龙浑身一颤,下意识地想要举刀,却发现周围那些南天军的枪口早已如同黑色的森林般指着他的眉心,金属枪管在夕阳下泛着冷冽的光。
“啪。”
林默手腕一抖,那封信函如同一记耳光,精准地甩在了马如龙满是油汗且滑腻的脸上。
“这是你上个月和法国洋行经理皮埃尔的通信,关于那批倒卖给安南叛军的英制步枪,分账记得很清楚。”林默策马逼近,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位平日里威风八面的提督,声音中透着一股潮湿的冷意,“你说,如果这东西现在出现在丁宝桢的案头,亦或是出现在这乱石堆那头的督战队手里,你马家九族,够不够砍?”
马如龙颤抖着捡起那封带着墨香与油汗味的信,只看了一眼,整个人就像被抽了骨头,险些坠下马去。
这是他的死穴,是他给自己留的棺材板。
“你……你想怎样……”马如龙的声音嘶哑,那是极度恐惧后的虚脱感。
“我想让你活。”
林默微微侧头,目光越过马如龙的肩膀,看向乱石堆顶端。
那里,几个灰头土脸的湘军督战队士兵正试图翻越石墙,手中挥舞着令旗,发出尖锐的嘶喊,传达着进攻的军令。
“现在,只有我们能让你活。”林默指了指那些试图翻越石墙的清军,“他们若过来了,你就死了。马将军,投名状这种东西,不用我教你吧?”
马如龙看着石墙上那些昔日的同僚,又看了看手中那封催命的信函,眼中的恐惧逐渐被一种绝望的凶狠所取代。
他猛地调转马头,手中的马刀指向石墙上方,发出了一声变了调的嘶吼:“那不是湘军!那是假扮官军的流寇!给老子打!一个不留!开火!”
“砰!砰!砰!”
急促的枪声在狭窄的谷底反复回荡,震得人耳根发疼。
那几名刚爬上石顶的督战队员做梦也没想到,迎接他们的不是友军的援手,而是劈头盖脸的铅弹。
尸体滚落石坡,留下一道道猩红、冒着热气的血痕。
林默看着这一幕,面无表情地收回了目光。
人性本就是趋利避害的,当退路被彻底斩断,懦夫也会变成最凶残的野兽。
半个时辰后,队伍终于走出了阴暗压抑的断龙峡。
视野骤然开阔,湿润而清凉的水汽扑面而来。
此时已是黄昏,残阳如血,铺在浑浊浩荡的红河水面上,泛起粼粼的碎金波光。
然而,本该是两国交界的哨卡处,却静得有些诡异。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甜味,那是血液混合着河泥在烈日下暴晒后发酵的味道。
“国师,看那边。”陈大喜的声音有些发紧。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林默看到河滩的芦苇荡里,横七竖八地倒伏着数十具尸体。
林默翻身下马,军靴踩在松软的烂泥里,发出“滋滋”的挤压声。
他走到一具尸体旁,用刀鞘挑过死者的身子。
这是一名安南边防军的军官,但他并不是死于刀剑。
死者胸口处有一个巨大的创口,边缘焦黑,那是大口径开花弹炸开后的痕迹。
而更让林默心惊的是,这名军官的手指紧紧扣在泥土里,指甲完全翻起,指缝里塞满了黑泥,似乎死前看到了什么极为恐怖的景象。
【警告:环境扫描完成。】
【侦测到高残留苦味酸炸药成分——辛辣的刺鼻味。】
【推演结论:法军新型榴弹炮打击。】
林默的瞳孔微微收缩。
紧接着,那个久违的猩红色警告框再次占据了他的视野,这一次,字迹大得惊人,仿佛在向下滴落鲜红的粘液:
【紧急事态更新:安南顺化政变爆发!】
【当前局势:亲法派阮文祥发动宫廷流血夜,嗣德帝被软禁。】
【致命预警:法军支那海遣舰队先遣队已介入红河航道,距离此处仅剩三小时航程。】
原来如此。
林默站起身,望着红河南岸那片看似平静的丛林,心中那块缺失的拼图终于补全了。
难怪会有阮朝皇室的死士在断龙峡伏击,难怪马如龙敢如此肆无忌惮。
这是一张早已铺开的大网,等着这支走投无路的孤军一头撞进去。
“传令下去,全军噤声,熄灭火把。”
林默擦去刀鞘上的血迹,目光投向河流下游那个隐没在暮色中的轮廓——那是他们原本计划的补给点,河口重镇。
“看来,今晚的河口城,怕是连一杯热茶都喝不上了。”
(活动时间:2月15日到3月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