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裹挟着红河特有的湿热与腥气,如潮汐般狠狠拍打在林默脸上。
那黏腻的触感伴随着细微的沙粒,像极了某种冰冷的软体动物爬过皮肤后留下的粘液痕迹。
河口,这座扼守中越边境的重镇,此刻在黑暗中毫无威严。
相反,它像一头被开膛破肚的濒死巨兽,蜷缩在阴影里发出阵阵嘶哑且空洞的呻吟。
城门紧闭,粗重的铁链吊起高悬的桥梁。
而在城墙与护城河之间的开阔地上,数千名流民如蛆虫般交叠蠕动,空气中没有半点薪火的气息,唯有此起彼伏的凄厉哀嚎与胃液翻涌的呕吐声。
借着城头守军偶尔投下的火把余光,林默看清了近处的惨状。
那些流民的皮肤上遍布着铜钱大小的黑斑,边缘红肿高耸,中心则溃烂流脓,散发着一股混杂了死鱼腐烂与陈年老醋的刺鼻酸腐味。
“这是瘟疫?还是天花?”身旁的陈大喜下意识地捂住口鼻,手背被粗糙的布料勒出了白印。
他勒马退了半步,战马也不安地打着喷嚏,这种对未知的恐惧让这个杀人不眨眼的汉子声音都在微微发颤。
林默一言不发,翻身下马。
靴底踩在松软得过分的泥土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唧唧”声——那是被排泄物、脓血和呕吐物反复浸泡后的地面,湿滑且带着令人作呕的温热感。
他径直走到一个蜷缩在霉变草席上的老妇身边。
老妇处于弥留之际,眼窝深陷成两个漆黑的洞,嘴角挂着拉丝的黑褐色涎水,那干枯如柴的手指死死抠入胸口的皮肉,指甲缝里全是血泥,仿佛那里正有一团毒火在灼烧她的脏腑。
林默伸出手指,搭在老妇手腕的脉门上。
触感如冰封的冻肉般僵硬,但指尖传来的脉搏却狂乱如暴雨下的鼓点,透着一种绝望的透支感。
**【毒源推演:人为投放。
通过赈灾施粥定点散布,致死率65%。】**
“好一个云贵总督,好一副菩萨心肠。”林默在心中冷笑,瞳孔因愤怒而急剧收缩,眼底闪过一丝暴戾。
这不是瘟疫,这是明火执仗的屠杀。
岑毓英把毒粮喂进百姓肚里,再把他们像牲口一样堵在城门口,就是要用这几千条人命化作腐烂的拦路虎。
救,还是不救?
救,会疯狂透支行军物资和宝贵的系统声望;不救,大军就要踩着这几千具腐烂的尸骸强行突进,且不说军心是否会因这种惨绝人寰的景象而动摇,单是这遍地的秽物稍加发酵,便是足以毁灭万军的真正瘟疫之源。
“系统,兑换【强效生物脱毒散】(群体版),五十份。”
“兑换【高浓缩姜粉】,十桶。”
随着意识中的指令下达,视网膜右下角的声望值瞬间如断线风筝般坠落,取而代之的是随身空间里骤然出现的沉重药箱。
“埋锅,造饭!”林默站起身,声音在寂静的荒原上显得尤为冷硬,“架起所有行军大锅,就地取红河水,烧至滚沸!”
半个时辰后,河滩上跳跃起数十堆橘红色的篝火,木柴燃烧发出噼啪的爆裂声。
滚沸的开水在铁锅里剧烈翻腾,林默亲手撕开密封袋,将那银白色的微细粉末倒入锅中。
随着一桶桶辛辣刺鼻的姜粉下锅,原本浓郁的腥臭味被一股冲天而起、近乎烧灼喉咙的辛辣蒸汽强行推开。
“喝下去。”林默端起第一碗烫手的姜汤,递给那名老妇。
老妇浑浊的眼球微微颤动,那是求生本能被药香唤醒。
她张开那布满白苔和溃疡的嘴,像野兽般大口吞咽。
滚烫的液体顺着食道一路灼烧下去,那是她身体里失落已久的热量。
仅仅过了片刻,她灰败的脸庞竟渗出一层妖异的潮红。
紧接着,她猛地蜷缩起身体,对着身侧疯狂呕吐,喷出一大滩散发着浓重金属腥气的黑水。
虽然腥臭至极,但这口恶气吐出后,她原本拉风箱般的急促呼吸竟然奇迹般地平稳了下来。
“活了……真的活了!”周围的流民群中爆发出压抑已久的惊呼,那声音从最初的试探变成了山呼海啸般的渴求。
在绝望的炼狱里,一碗滚烫的救命药汤,比任何慈悲的佛号都更有力量。
数千流民自发地围拢过来,眼中的麻木被一种近乎狂热的崇拜所取代。
在他们眼里,那个立于滚滚白烟与火光之间、一袭青衫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的身影,就是人间唯一的真菩萨。
林默看着视网膜上疯狂跳动的声望值,面色如冰。
他并非单纯的慈悲,这些流民中混杂着大量的溃兵与壮丁,只要能让他们活下去,他们就是最熟悉地形的向导和最悍不畏死的兵源。
与此同时,河口城头。
守城的清军千总正满头大汗,眼神惊恐。
那几千个本该在今晚死绝的“活鬼”,为何突然生龙火虎?
更要命的是,那股辛辣诱人的姜汤香味顺着风钻进鼻孔,勾得他手下那些啃着干硬窝头的兵丁疯狂吞咽唾液,肚子发出的咕噜声此起彼伏。
就在这时,城内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喧闹。
“听说了吗?城外有神仙降世,施舍的神水能化开烂疮症!”
“那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我家二娃就在外面等死呢!”
“开门!我们要出去!谁拦着就是断我们的后路!”
这显然是柳如眉的手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