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擅长易容潜伏的情报头子,早在半个时辰前就潜入了城中。
流言如毒火般蔓延,精准地灼烧着每一个守军家属的心肺。
如果是正规军攻城,这些士兵或许还会因恐惧而抵抗。
但现在,面对的是能起死回生的“神迹”和城外至亲的哭喊。
“哐当——!”
伴随着重物撞击与铁合页酸牙的摩擦声,那扇紧闭了三天的厚重城门,竟在未得任何军令的情况下,被十几个眼眶通红的守兵合力推开了一条缝隙。
这一缝隙,便已定局。
南天军兵不血刃,在姜汤的余温中接管了河口。
县衙大堂内,烛火忽明忽暗。
林默坐在宽大的公案后,指间把玩着一只触感微凉、绘着缠枝莲纹的珐琅彩鼻烟壶。
堂下跪着两人。
左边是河口县丞,早已吓得骨头酥散,瘫软如泥。
他那件浆洗得发白的官服被汗水和冷尿湿透,正散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氨气味——正是这个畏葸的小人,一丝不苟地执行了岑毓英的投毒密令。
右边则是一个高鼻深目的洋人,穿着质地精良的亚麻西装,哪怕跪着也死死攥着那根镶金的黑檀木手杖,满脸傲慢。
“我是法兰西帝国的商人莫里!我有岑大人的亲笔通行证!你们这是粗鄙的强盗行径!我要向你们的朝廷抗议!”莫里用蹩脚的中文咆哮着,唾沫星子在烛光下飞溅。
林默眼皮都未抬,只是随手拈起那张盖着云贵总督朱红大印的纸,凑向身旁的烛火。
火焰瞬间舔舐而上,蓝紫色的火苗映照出莫里瞬间凝固的惊愕嘴脸。
“在南天军的地盘,只有一种通行证。”林默指了指门外香气尚存的粥棚,语调平稳得令人胆寒,“那就是能不能为人。你车队里那些所谓的‘特级茶叶’,我已经拆开了。可惜,里面装的不是叶子,是我们要的布防图。”
林默从怀中掏出一卷羊皮纸。
那是从莫里最贴身的皮箱夹层里搜出来的,指尖划过纸面,能感受到厚实的羊皮质感——《法军海防港水雷分布与炮台射界图》。
这便是情报的碾压。
莫里自以为是潜行于黑市的情报商,但在拥有系统的林默眼里,他不过是一个浑身冒着金色微光的移动宝箱。
“拖下去。”林默轻轻挥手,仿佛挥去一只苍蝇,“县丞当众斩首,将那首级挂在粥棚边,以平民愤。至于这位莫里先生……先关进地牢,让他给法国领事写信,就说他因走私鸦片被扣。赎金不要银子,我要两门最新的哈乞开斯速射炮。”
“你……你这个野蛮人!”莫里的尖叫声在被拖出门槛、隐入黑暗时戛然而止。
处理完杂务,林默刚想按压那阵阵发胀的太阳穴,堂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且富有节奏的马蹄声。
一名亲卫大步流星入内,神色诡谲地呈上一封大红烫金的请柬。
“报!国师,门外有一队精锐骑兵自称是岑毓英大人的特使。他们不带兵刃,只为送达此信。”
林默接过请柬,指尖触碰到那昂贵的丝绸封皮,触感顺滑且透着一股钻心的凉意,恍惚间竟像在抚摸一条毒蛇的背鳞。
拆开一看,字迹苍劲有力,透着儒将的雅致,内容却字字带血:
【大清云贵总督岑,顿首拜上。
闻足下有经天纬地之才,心甚慕之。
今两军交兵,生灵涂炭,非本督所愿。
特备薄酒于蒙自府,邀足下与翼王一晤,共商南疆安抚大计。
若肯来,既往不咎,许以云南半壁江山;若不来,大军压境,玉石俱焚。】
这是一场赤裸裸的鸿门宴。
岑毓英在断龙峡截杀失手,在河口投毒被破,硬功不成,便设下了这最毒的软计。
蒙自就在六十里外,那是湘军在滇南经营多年的老巢,地势险要。
去,极有可能是自投罗网;不去,大军锐气必受挫,且唯一的补给线会被死死卡住。
林默合上请柬,那鲜红的封皮在烛光下红得近乎发黑,像极了一滩尚未凝固、犹带余温的血。
他站起身,走到县衙门口,望向北方那片如墨汁泼就的漆黑夜幕。
远处的蒙自方向,天际隐约透着一丝暗红,不知是深夜的灯火,还是预示毁灭的战火。
“石帅怎么说?”林默问。
“翼王说,听国师的。”亲卫答道。
这沉甸甸的信任,此刻如铁山般压在林默肩头。
他深知这一步踏错,十万将士便会尸横遍野。
现有的情报网还不足以看穿蒙自城的刀光剑影。
除非……
林默深深吸了一口湿润且带着江水气息的夜气,闭上双眼,意识轰然沉入那浩瀚无垠的系统蓝色界面。
如果不开启那个高阶功能,今晚谁也无法入眠。
看着视网膜右上角那刚刚积攒起来、还没捂热的声望值,林默牙关微咬,心中一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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